溫觀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淩雲峰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城市。
車水馬龍,霓虹燈流如同銀河傾瀉。紫苑小區樓下,幾個小孩正在放煙花,火星子在夜空中炸開,劈裡啪啦響。
六單元。
705室。
門口貼著她熟悉的春聯。大門敞開著,裏麵一片暖光。屋裏鬧哄哄的,火鍋煮沸的水汽從門裏飄出來,模糊了燈影和人影。
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從門裏探出頭,手裏還拿著鍋鏟。
“瀾瀾!”她朝她招手,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你傻站著幹嘛呀?就等你了!快快快,進來吃火鍋!今個天冷,你就穿這麼點衣服?”
張芸。
媽媽。
溫觀瀾呆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張臉,眼眶忽然一熱。
媽媽還是那個樣子,圍著那條她穿了好幾年的碎花圍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可是……可是耳邊怎麼多了些白髮?眼角什麼時候有了皺紋?
張芸像是看出了她的震驚,嗤笑一聲。
“傻孩子,”張芸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哽咽,卻強撐著:
“誰還有不老的呀!我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看你都長大了,我和你爸也該老了。快進來呀,今天大過年的,別讓你爺爺他們等!”
話音剛落,屋裏的人像是聽見了動靜,齊刷刷地看過來。
舅舅舉著酒杯,高高揚起:“誒,是不是觀瀾?正好正好,觀瀾這麼大了,舅舅也能和你喝一杯了!”
爸爸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沖她喊:“閨女,爸今天包了你愛吃的韭菜餡餃子!”
這是……
家。
她的家。
是她在無數個深夜裏偷偷想念、卻再也回不去的家。
溫觀瀾喉頭髮緊。
她邁開腿,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身後的聲音——那些模糊的、遙遠的、喊她名字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她聽不見了。
她隻想走過去。
走進那扇門,走進那片暖光,走進那個有媽媽、有爸爸、有所有人的地方。
她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就一直在跑,在追,在算計。她算計著活命,算計著完成任務,算計著怎麼在那些妖魔鬼怪中間周旋。
她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可現在,她可以停了。
對吧?
她可以停了。
溫觀瀾抬起腳,準備跨進那道門檻。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
猛地拽住她。
力道很重,很緊,緊得像怕她跑掉。
溫觀瀾一個踉蹌,被那隻手狠狠拉回來。
她轉過身。
對上一雙灰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風雪,有冷意,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正在翻湧的東西。
晏清和站在她麵前。
他渾身濕透,烏髮散落,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可他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骨頭捏碎。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
就那麼看著。
嘴唇抿得死緊,胸口劇烈起伏。
溫觀瀾愣愣地看著他。
她想說點什麼,想問他怎麼來的,想問他為什麼在這兒。
可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忽然發現——
他的手在抖。
那雙殺人時都不曾抖過的手,此刻在微微顫抖。
晏清和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啞得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你要去哪兒?”
溫觀瀾張了張嘴。
他沒等她回答。
他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拽進懷裏。
死死抱住。
緊得她喘不過氣。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頭,他的呼吸落在她耳邊,又急又亂。
他的手還在抖。
他的聲音也抖。
“溫觀瀾。”
他叫她。
“你他爹的要去哪兒?”
溫觀瀾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沒有懶散,沒有漫不經心,沒有那種遊刃有餘的笑。
隻有抖。
隻有慌。
隻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她靠在他懷裏,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夢。
那個溫暖的、明亮的、有媽媽等著她吃火鍋的夢。
可她沒有走進去。
因為她被拉住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