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湘揉了揉臉頰,正準備再喊一聲溫師姐,餘光忽然瞥見河麵——
她愣住了。
“溫師姐,”她聲音發緊,“你們看……那是什麼?”
溫觀瀾順著她視線望過去。
不知什麼時候,風雪停了。
暗沉低垂的烏雲在天邊凝聚,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原本平靜的河麵,此刻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攪動,浪花翻湧,漩渦一個接一個地成形。
“哢嚓——”
“哢嚓——”
細碎而緊湊的聲響從腳下傳來。
溫觀瀾低頭,瞳孔驟然收縮。
地麵上,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千百條毒蛇,正以她為中心瘋狂蔓延。裂縫越裂越深,越擴越大,像有看不見的手在撕扯這片大地。
“不好!”柳湘湘一聲驚呼,本能地想要禦劍飛行——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沒有靈氣。
整個空間,一絲靈氣都沒有了。
“哢嚓!”
裂縫眨眼間又深了三尺。河水像是找到了缺口,順著每一條裂縫奔湧而去,所過之處,盡數吞沒。
“嗡——”
一聲沉悶的轟鳴,裂縫陡然炸開,數十米寬的深溝橫亙在她們麵前。河水傾瀉而下,瞬間填滿了整條溝壑。
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溫觀瀾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柳湘湘和柏知寒的手臂,拚命往後退——
晚了。
腳下的土地轟然塌陷。洶湧的河水從四麵八方湧來,不過幾個呼吸,原本的平地已經化作整片汪洋。
“晏——咕嚕——”
她隻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冰冷的河水就灌進了口鼻。
這河水不對。
鴻毛不浮,弱水銷骨。
她拚命掙紮,卻發現身體越來越沉。靈氣被完全封鎖,四肢像綁了鉛塊,連劃動一下都艱難。
意識隨著下沉,一點一點模糊起來。
頭頂的光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周圍的掠影聲色一併消散,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吞沒。
然後,一道聲音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
——“觀瀾,觀瀾,別練劍了。”
溫觀瀾一愣。
她發現自己站在淩雲峰的演武場上。手裏握著劍,劍尖還懸在半空,保持著揮劍的姿勢。
頭頂傳來簌簌聲響。
她抬起頭。
桂花樹上,坐著一個人。
暮色夕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頭頂簌簌落著金黃的桂子。青年單手支頭,俯身笑問:
“今天元宵,山下張燈結綵可熱鬧了!要不要師兄帶你下山玩?”
白鷺洲揚了揚下巴,“我們的觀瀾,還沒下過山吧。”
溫觀瀾怔怔地看著他。
三師兄。
她想起來了。這是她來陰虛宮的第一年。那年元宵,三師兄確實這樣問過她。她當時怎麼回答的來著?
“不了,三師兄。”她聽見自己說,“你去吧,我還要練劍。”
白鷺洲聳聳肩,也不惱,笑罵了句“小劍癡”,便從樹上躍下,晃晃悠悠往山下走。
溫觀瀾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她為什麼……會在這兒?
她剛纔不是在……
在哪兒?
她皺起眉,腦子裏一片混沌。有什麼東西想抓住,卻抓不住。
——“溫觀瀾。”
一道聲音遠遠傳來。很冷,很鋒利,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透層層雲霧落下來。
溫觀瀾猛地回頭。
天色驟然黑了。
再亮起來時,她已經換了地方。
“觀瀾,過來。”
溫潤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轉身,看見桂花樹下多了個人。
淩雲真人正在烹茶。茶煙裊裊,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抬起頭,朝她招手,含笑道:“觀瀾,過來。”
師父?
溫觀瀾怔了怔,茫然地走過去。明明隻走了幾步,可當她再次抬頭時,已經坐到了淩雲真人身邊。
一隻手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今日中秋,”淩雲真人的聲音溫和得像三月春風,“聽說你和別的弟子打了一架?”
溫觀瀾怔住了。
這是……她來陰虛宮的第五年。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額頭。那裏有一道傷口,還隱隱作痛。
她忽然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年中秋,鹿鳴在背後嚼舌根,說她師父的壞話。她氣不過,和人大打出手,回來的時候額頭上開了道口子,血糊了一臉。
她那時候是怎麼回答師父的來著?
“因為鹿鳴亂說話,”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裡還帶著當年的倔強,“他血口噴人,背後造謠師父。”
說完,她低下頭,等著師父的責罰。
可淩雲真人隻是笑了笑,給她倒了杯茶。
“疼嗎?”
溫觀瀾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
“不疼,”她說,聲音悶悶的,“可是想不通。為什麼同為同門,他們也能這麼壞。”
淩雲真人沒有說話。
等她喝完那杯茶,他親手給她上了葯,然後陪她一起看月亮。
中秋的月亮又圓又大,掛在桂花樹梢,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過了很久,那位化神期的劍道魁首才輕聲開口:
“觀瀾,不用太失望。這世間,原本就是善惡參半,福禍相依。”
他頓了頓,忽然指向山下。
“你不是想回家嗎?正好,你父母在那裏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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