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麼呢?
晏清和幽幽的眼神上移,落在她的唇上。
他滾了滾喉結,沙啞道:“既然你這麼謝我…”
溫觀瀾警覺地看著他:“所以?”
“所以。”他的指腹落在她唇邊,“吻我,當謝禮。”
溫觀瀾:“……”
她看著他,麵無表情。
溫觀瀾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臉上——不是扇,是把他的臉推開。
“想得美,下次再說。”
晏清和被推得偏過頭去,卻罕見地沒有惱怒。
他轉回頭,看著她眼睛裏的光,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看著她因為冷而微微泛紅的鼻尖。
忽而認真道:“溫觀瀾。”
他叫她。
“幹嘛?”
“你剛才說,下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眼睛上:
“下次是什麼意思?”
他問。
語氣很平,可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像冰麵下暗湧的河流。
溫觀瀾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她偏過頭,不看他的眼睛。
“就是……下次再說。”
晏清和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溫觀瀾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他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很短,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溫觀瀾。”
他叫她。
她沒回頭。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臉轉過來。
“你知不知道,”他慢聲道:“你一說謊,就不敢看人?”
溫觀瀾瞪他:“我沒說謊。”
“那你看著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
看著看著,自己先移開了。
晏清和又笑了一聲。
這回笑得比剛才長一點,像是真覺得有趣。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行。”他說,“下次就下次。”
溫觀瀾一怔。
雪落在兩人之間,一片,兩片,三片。
她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忽然有點不敢接話。
晏清和也沒逼她回答。
他隻是伸手,把她肩上落的雪拂去。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遠處的柳湘湘看著這一幕,輕輕的嘆了一聲。
然而就是這聲聲響,引得溫觀瀾和晏清和兩人同時轉頭——
柳湘湘被嚇一跳,立馬用力仰著頭看天,姿勢極其做作。
柏知寒還站在原地,身姿如鬆,神色平靜。
柳湘湘感受到兩道視線落在身上,僵硬地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嘴裏念念有詞:
這雪……真好看啊……是吧柏知寒?”
柏知寒看了她一眼。
“嗯。”他說,“是挺好看。”
柳湘湘:“……”
算了。
當她沒說。
溫觀瀾看著那兩人,忽然有點想笑。
晏清和也在看。
看了一會兒,他收回視線,落在溫觀瀾臉上。
“走不走?”他問。
溫觀瀾點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冷杉林外走去。
經過柳湘湘身邊時,溫觀瀾停下腳步。
“謝謝。”她說。
這回是認真的。
柳湘湘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哎呀,我也沒做什麼……”
溫觀瀾沒再多說。
她看了一眼柏知寒。
少年站在雪裏,身姿如鬆,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她也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身,跟著晏清和走進風雪裏。
走了幾步,她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柳湘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剛好能飄過來:
“柏知寒,你真的不知道他們倆關係為什麼這麼密切嗎?”
然後是柏知寒平靜的回答: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你是不是對什麼都沒興趣?”
“有。”
“什麼?”
一陣沉默。
然後柏知寒的聲音響起來,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
“修鍊。”
柳湘湘:“……”
**
迴廊簷下,八角宮燈在風中搖晃,散發著盈盈的燈光。
流雲浩渺,天光暗淡。
迴廊外是碧波江河,明月星火一一倒映其中。
有風來,吹響了懸掛著的古樸風鈴,“叮鈴鈴”清脆悅耳。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骨節分明,修長白皙,輕輕握住了那枚搖晃的鈴鐺。
鈴聲戛然而止。
銀麵立在廊下,藍白相間的瀾袍被風吹起一角。他握著那枚風鈴,沒有動,隻是靜靜望著遠處的江麵。
他看得很遠,彷彿穿透了這沉沉夜色,看見了某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良久,他輕輕笑了一聲。
“滄瀾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原來還瞞了我這麼一件事啊。”
“哢嚓”一聲輕響,風鈴在他指尖化為飛灰飄散。
蘇薇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一直垂著頭,不敢出聲。可聽到那一聲輕響,她的肩還是不受控製地顫了一下。
她太熟悉大人了。
越是平靜,越是可怕。
她硬著頭皮,恭敬地開口:“大人……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銀麵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處的江麵。他抬起手,指節輕輕敲擊著欄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靈虛秘境裏出了點意外。”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薇心頭一緊。
“我若早知道,”銀麵頓了頓,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帶著一絲笑意,卻讓人聽了脊背發寒,“滄海珠的器靈和珠體,都在靈虛秘境裏——”
他偏過頭,看向蘇薇,麵具後的眼睛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冷得瘮人。
“——我的佈局,就不至於這般潰不成軍了。”
蘇薇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滄瀾王。
大人說的是滄瀾王。
滄海珠的秘密,王上竟然瞞了大人這麼久?
她不敢接話。滄瀾王的事,不是她能議論的。可她也知道,大人此刻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意味著什麼。
銀麵卻好像並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空。
“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他淡淡地說,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蘇薇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見他接著道:
“去通知陰虛宮那邊的人,放開靈虛秘境的禁製。”
蘇薇猛地抬起頭。
“可是——”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又連忙低下頭,卻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大人的一半分魂還在裏麵……”
修士修到一定境界,可以將神魂分出數縷,藏在不同的地方。為的是萬一哪天身死道消,隻要還有一縷殘魂在,就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可分魂也不是想分就分的。每一縷神魂,都是本體的延續,與本命息息相關。
損失一半分魂——
那是可能讓修士終生無法再進一步的重創。嚴重些,折損大半壽元,也是尋常。
蘇薇說到一半,忽然撞上了銀麵的目光。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不滿,甚至沒有被打斷的不耐。
隻有一片空無。
空無得讓人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
蘇薇渾身一顫,當即跪下,額頭貼地:“屬下逾矩,請大人責罰。”
銀麵沒有立刻說話。
迴廊裡隻剩下風聲,和遠處江水的嗚咽。
過了很久——或許隻是幾息——他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平靜如初:
“自己下去領罰。”
“是。”
蘇薇不敢抬頭,隻聽見腳步聲從身邊經過,一步一步,向著迴廊深處走去。
她伏在地上,等那腳步聲遠了,纔敢稍稍抬起眼。
銀麵清瘦的身影穿過重重燭火,向著樓內的高層走去,他的廣袖被風吹起,恍若即將飛升的神仙。
蘇薇怔怔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覺得,大人站在這天地之間,卻好像從來不屬於這裏。
她不敢再看,低頭退下。
厚重的天幕下,雲湧不滅。
銀麵凝視著不見邊際的江水,手腕翻轉,指尖掐訣。
動作很慢,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一手指天。
“風雨——”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穿透了這沉沉夜色,穿透了翻湧的雲層,直抵天穹之上。
“速來。”
話音剛落,天幕驟然暗沉。
原本隻是緩緩湧動的流雲,忽然劇烈翻滾起來,如同被無形的手攪動。
風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掀起江水,捲起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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