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原本嘈雜的聲音，也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落在了她身上——不對，是落在了“溫觀瀾”這個名字上。
有人低撥出聲：“這世間真有菩提之身？我還以為隻存在古籍裡呢。菩提之身，六道無暇，聽說靈氣氣海是常人的三倍，修行速度快得別人拍馬都追不上。”
“難怪溫觀瀾才二十齣頭，就已經是合體期了……”
“你以為菩提之身隻是修鍊快？”另一人嗤笑，“我丹修長老講課的時候提過一嘴，上古丹方裡說，菩提之身的精血能煉福壽丹，生生增加百年壽命！”
“什麼丹？”
“福壽丹！增加壽命的！”
“什麼？！”
周圍人的眼神變了。
百年壽命。
要知道修士活得再久，隻要沒飛升，總有到頭那天。合體期五百歲，五百歲一到還沒突破，就隻能等死。
能增加壽命的丹藥？那是違背天道的事，幾乎不存在。
可現在告訴他們，溫觀瀾的精血可以？
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們看向彼此的目光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柳湘湘渾身發冷。
她看得懂那些人眼底的光——那不是看同門的眼神，是看什麼東西的眼神。
鹿鳴要的就是這個。
“你胡說！”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咬著牙開口：“你就是和溫師姐有私仇，在這兒胡說八道！”
鹿鳴要是說的是真的，那宗門裏怎麼會一點風聲都沒有？不可能。
可就算是真的，現在也絕不能認！
柳湘湘看著那些目光閃爍的“同門”，寒意從脊梁骨往上躥。
鹿鳴忽然笑了。
“師妹真可愛。”她偏頭看向張青雲，“師兄覺不覺得？”
張青雲微微一笑，俊秀的麵容甚至稱得上溫和：“湘湘師妹拜入宗門不久，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鹿鳴又回過頭，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柳湘湘的頭。那動作溫柔得近乎詭異。
然後，她忽然彎下腰，湊到柳湘湘耳邊，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溫觀瀾的體質，確實沒幾個人知道。可是啊——”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從妖域被救回來之後，妖族的銀麵，可是對整個妖族聯盟下了通天榜的。活捉溫觀瀾，取她精血者，賞一件天兵。”
她直起身，滿意地看著柳湘湘瞬間慘白的臉。
“你以為宗門為什麼急急召回所有弟子？”
“你以為我們是怎麼知道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憐憫，也帶著一絲惡意的快意：
“訊息沒傳到你們耳朵裡，是因為你們——還不夠格。”
柳湘湘的牙齒開始打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無力。
她看向四周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同門，此刻他們眼中閃爍的光，讓她覺得陌生，覺得冷。
季扶風站在人群邊緣，始終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鹿鳴身上，又移開，落在遠處隱約可見的天宮輪廓上。
又是銀麵。
這個名字像附骨之疽，走到哪裏都甩不掉。
進秘境之前，銀麵又召過她一次。那時候他說的話，她當時沒聽懂——
“魔氣化靈得修快點，不然你會很危險。”
和溫觀瀾的菩提之身有關？
為什麼她會危險？
季扶風垂下眸，不動聲色的思索著。
四凶柱裡的煞氣消失了大半。
陰虛宮裏，有另一個人在修鍊魔氣化靈，速度比她快。
那個人吸收了那麼多煞氣，一定已經到了某個臨界點。
需要突破。
需要……承載物。
菩提之身......等等！
季扶風的瞳孔猛地收縮，難道那個人準備將溫觀瀾當做承載物？
那個人的修鍊速度比她快，煞氣又比魔氣穩定，如果真讓他把溫觀瀾煉成了——
她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妖族聯盟本就不穩，都是為了利益湊在一起的。
一旦有人成功，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彼此。
更何況，飛升有名額限製。此界的能量，養不起所有人。利用魔氣化靈走在前麵的人，一定會把後麵的路堵死。
季扶風血色盡失。
她一定要做點什麼，她的命隻能在所有人都沒將魔氣化靈修鍊成功的時候，才能保住！
“季師妹，你怎麼了？”
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有人關切地問。
季扶風轉身，眼中的情緒已經遮掩得乾乾淨淨，她眨了眨眼睛，略帶歉意的笑道：“沒什麼，我隻是有些擔心我師姐。”
“季師妹真是心地善良啊”旁邊的人讚歎道
季扶風搖搖頭，斷臂處已經安裝上了假肢，她失落道：“我、我幫不上師姐的忙”
有人嘆了口氣。
“你師姐要是不進這秘境就好了。現在……哎，難說咯。”
人性幽微，在這樣的誘惑下，溫觀瀾所麵臨的危險已經不止是秘境了。
柳湘湘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不管鹿鳴說的是真是假，這些人已經信了。
鹿鳴笑了笑，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天宮。天宮裏隱約有光華流轉，天材地寶、法器靈物，看得人心癢。
“秘境入口已經關了。”她像是不經意地說，“想出去，怕是隻有從天宮找路。可天宮在虛空亂流裡，夠不著啊……咱們該怎麼辦呢？”
不約而同地，許多人開始四下張望。
在找什麼，不言而喻。
“不能讓他們找到溫師姐。”
柳湘湘幾乎是本能地攥緊了手中的劍。
不然他們會一擁而上。圍殺。分食。
可她能做什麼？她一個人，能擋住多少人？
一隻手忽然落在她肩上。
柳湘湘猛地回頭。
少年站在她身後，身姿清瘦，背上負著長劍。
和她的慌亂不同，他的眼睛很黑，很靜，像是深山裏的一汪潭水，映著天光雲影，卻波瀾不驚。
柏知寒。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柳湘湘狂跳的心忽然就緩了下來。
“我去找她。”他說。
就四個字。
柳湘湘喉頭動了動。
她想起剛才那些人的眼神，想起他們眼中灼燒的貪婪和渴望，想起這世間最冰冷的惡意。
可這個少年站在這裏，迎著那些目光，隻說了四個字——
我去找她。
柳湘湘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
“我跟你一起。”
她說，聲音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也帶著同樣的堅定：
“一定……一定要趕在他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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