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溫觀瀾不可置信地一寸寸掠過那張臉的眉眼、鼻尖、唇角，險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為什麼晏清和現在是她的模樣？
像是被雷劈中，她猛地低頭——
入眼的是一襲瀾袍，素紗為底，銀絲暗紋。
這不是她的衣服。
還有這雙手——寬大，修長，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劍繭。
還有頭上，那根玉簪的位置不對，因為她根本沒戴過簪子。
還有視野——比平常高出了至少半個頭。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她一個荒謬至極的事實：
她和晏清和，互換了身體。
她僵硬地抬起頭，對上了對麵“溫觀瀾”那雙灰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此刻正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是隻有她們這樣，還是所有人……都這樣？
“換回來！”
晏清和的聲音像淬了冰，冷得刺骨。
溫觀瀾正閉目嘗試調動體內的靈氣，被這一聲打斷，眉頭蹙得更緊。
她試過了，沒用。
剛進秘境時靈氣還充沛得驚人，可不知被傳送到什麼地方，四周稀薄得近乎真空。
這點靈氣要是全用來換回身體，萬一遇到危險，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換什麼換，”溫觀瀾收回視線，“等出了這裏再說。”
晏清和沒應聲。
溫觀瀾察覺到不對，偏頭看去——他的視線落在她手腕上，那個位置，是靈犀鐲。
那雙灰色的眼眸瞬間暗了下去，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麵轟然崩塌。他甚至沒有抬眼看她，直接抬手掐訣，一道劍光直衝她手腕而去！
“你幹什麼！”
溫觀瀾來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將那道劍光捏散。
晏清和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
他掙了掙，沒掙開。
溫觀瀾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對，是他的手。
她一直知道晏清和境界比她高，但沒想到高這麼多——他原本得多強？
可惜現在那些魔氣她用不了，他是妖，好多術法她也使不出來。
但沒關係。
此刻，在她身體裏的他，打不過她。
這讓溫觀瀾有些微妙的爽感。
晏清和眼中的寒焰不滅，這讓看著自己臉的她頗為不適。
這樣鋒利、晦暗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實在太違和。
溫觀瀾決心新賬舊賬一起算，麵色不善道：“你為什麼動手殺柏知寒？我明明都按照你說的去做了！”
晏清和抬眼看她，眸中殺意翻湧不息，偏偏卻勾唇一笑，慢條斯理道：
“為什麼？還能為什麼，我厭惡他罷了。怎麼，你害怕自己成為寡婦？”
說著，他往前傾了傾身，被扣住的手腕掙不開，就用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蹭了蹭她氣得泛紅的臉頰。
動作輕緩，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師姐，”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她，氣息幾乎拂在她唇上，“你這副為他著急的樣子，隻會讓我更後悔——”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眼底卻冷得像深淵。
“剛才那一劍，還不夠快。”
她是他的。
柏知寒算什麼東西，敢覬覦她？！她已經被他劃分在自己的領地裡，別人瞧一眼，他都難以忍受。
溫觀瀾呼吸一滯。
他是認真的。
那一劍若不是空間屏障忽然波動，柏知寒真的會死。
而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後悔，沒有半點反思，坦然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
連日來的事一股腦湧上來，神交，強吻，那些他不管不顧的夜晚。
她每次想反抗都被他壓得死死的，積累的情緒終於炸了。
她一拳砸在他小腹上。
晏清和悶哼一聲，身體弓起。他下意識想反抗，卻被她死死壓製，動彈不得。
原來單方麵壓製是這種感覺。
溫觀瀾掐著他的臉，冷聲道：“你認不認錯？”
晏清和眼睫一顫，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般無法反抗的感覺了，他知道溫觀瀾想要什麼，但他唯獨在這件事上，分毫不讓。
他抬起眼——那雙屬於她的眼眸，眼眶微微泛紅，唇角溢位一絲血。
他伸出舌頭，慢慢舔掉那點血絲。
“不認。”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我何錯之有？是柏知寒不知死活，挑釁在先，他送你靈犀鐲——”
“那你問過我嗎？”
溫觀瀾打斷他，聲音發緊。
“你問過我沒有？我喜不喜歡他？我喜歡誰，屬於誰，是不是該我自己說了算？”
她盯著他的眼睛。
“我不是你的物件。”
晏清和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蒼白的臉色襯得唇角的血格外刺目，唯獨那雙眼睛裏，陡然燃起一團冷火，像是要把她和他一起拖進地獄。
“你說什麼？”
他一寸一寸抬起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臉上半點神情也無。
“溫觀瀾，你再說一遍。”
他頓了頓。
“你喜歡他？”
溫觀瀾腦子裏的火噌一下就冒了起來。
他的腦子隻能聽到這一句是不是？
她說的是她喜不喜歡柏知寒的問題嗎？
但溫觀瀾不打算解釋。
就算她真的喜歡柏知寒又怎麼樣？這是她的自由！是她的個人選擇！
溫觀瀾不言不語，與他沉默對峙。
氣氛逐漸詭異起來。
晏清和眼底那層暗紅越來越濃。
他看著眼前的人——她的眼睛裏沒有他，隻有疏離和抗拒。
他心裏那根弦也斷了。
他忽然笑了一聲。
“溫觀瀾，你好的很。”
“但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她聽了這話，眉間一挑，冷笑道：“你管我想什麼！你……”
“哢嚓”一聲——
他扭斷了自己的手臂。
溫觀瀾懵了。
那是她的身體！就算她現在感覺不到疼，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以那種角度彎折，心都縮成一團。
他趁著那一瞬間掙脫她的壓製，撲過來，吻住她。
血腥味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晏清和發了瘋一樣地咬她，舌尖蠻橫地往裏闖，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溫觀瀾反應過來後，立馬一把推開了他。
因為驟然分開，銀線在空中斷裂，從唇角垂落。
“你瘋了！”她氣得狠狠踹了他一腳，那一腳踹得極重，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他卻還在笑。
那笑容溫柔極了，像是情人間的耳語。
“你才知道？”
他一邊咳血一邊笑，眼底的光像捕食的獸，死死鎖著她。
“你是我的。”
“我一個人的。”
“誰也別想搶走。”
嘴角還在往外滲血絲，他卻依然不肯認輸，拖著斷臂也要往她這邊湊。
“就算是你自己，”他一字一句，“也不行。”
溫觀瀾被他這副瘋魔的樣子震住了。
她忽然說不出話。
心底有什麼東西漫上來。
無力。
慌亂。
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什麼。
她沒想過晏清和對她的偏執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她一開始就是抱有目的接近他的，為了奪取滄海珠。
這樣不純的故事開頭，並不適合摻雜太多情感，會讓事態變得更加複雜和難纏。
這也是為什麼她放棄攻略他的原因。
她和晏清和從頭到尾就是天平的兩端，她沒辦法真的看著世界崩塌，這場緣分註定是以崩壞收場的。
怎麼辦？
要怎麼辦才能掰回來？
也許是心虛，也許是逃避，一時間，溫觀瀾竟然不敢看他。
晏清和卻捏緊了她的手腕，“看著我。”
她繃緊唇線，想甩開他。
他唇角的笑意消失了。深色的眼瞳裡冷芒晃動，
他無法忍受她此刻不看他——不看他，他就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別人。
他忽然出手！
劍光破空，直刺她麵門！
溫觀瀾不得不轉過頭，屈指一彈，劍鋒上的劍氣瞬間消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合體後期的力量，原來是這樣。
那晏清和原本得有多強？
晏清和也看著那隻手，他眼底的光變幻了幾次，像是在拚命壓製什麼。
他該冷靜的。
他知道自己該冷靜。
現在這種情況，他打不過她。他應該先穩住她，想辦法換回身體，這樣她就躲不開他了。
可他做不到。
光是看著那靈犀鐲，都會激發他強烈的摧毀欲。
她不看他，他的舌尖便猶有火在灼燒。
“溫觀瀾。”
他喚她。
她望了過來。
他抿了抿唇，把所有戾氣都藏起來。眼睛裏的暗紅褪去，隻剩下烏沉沉的眸光，微微顫著。
“吻我。”
溫觀瀾：？？？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晏清和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壓下心裏翻湧的殺意，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過來吻我。”
“這次的事，換回身體後，我不追究。”
“柏知寒……”
他頓了頓，像是在吞嚥什麼極其厭惡的東西。
“我不殺他。”
他就那麼看著她，斷著的手臂垂在身側，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明明是那樣狼狽的姿態，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卻像是在看唯一的浮木。
他需要她過來。
他不喜歡她站那麼遠。
他心臟很痛。
他想讓她過來。
——過來，安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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