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師姐？”
柏知寒察覺到她忽然走神，眉峰微蹙，“怎麼了？”
溫觀瀾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沒什麼。”
就在此時——
紅日躍出雲海，金光萬丈。
初冬的千峰還覆著霜雪，被朝霞一照，折射出細碎的光芒。雲霧翻湧，在群山間流淌，像是碧海中漾起的漣漪。
一道身影踏光而出。
剎那間，一股磅礴的威壓如山嶽傾覆，沉沉地壓了下來！
人群中響起幾聲驚呼，根基淺些的弟子隻覺得氣血翻湧，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可那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隻是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
眾人抬頭望去，掌教崇山月已立於虛空之中，衣袂無風自動。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靈虛秘境——啟！”
聲音並不高，卻如同湖心投入巨石，一圈圈向外盪開，漫過千山萬水，落入每個人耳中。
年輕弟子們眼中亮起光芒，那是期待，是興奮，是彷彿觸手可及的未來。
轟——
秘境入口的光幕驟然亮起！
光紋如水波般擴散，無數青鸞、彩鳳的虛影從光幕中衝出，盤旋飛舞，振翅高鳴，在初升的朝陽下拖出長長的尾羽，看得人眼花繚亂。
溫觀瀾怔怔望著那片光。
靈虛秘境。
係統說，滄海珠就在裏麵。
轟隆隆——
光幕徹底開啟，一人寬的入口顯露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靈虛秘境，開始了。
**
前所未有的充沛靈氣撲麵而來，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鑽進每一寸毛孔。
“好濃鬱的靈氣！這就是靈虛秘境嗎！”
“天啊，比外界強十倍不止！”
驚喜的呼聲此起彼伏，年輕弟子們像是掉進米缸的老鼠，貪婪地吸納著。
可就在沖入光幕的剎那——
所有人的意識都恍惚了一瞬，意識像被人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就出事了
轟隆隆——
腳下的大地震顫起來，剛站穩的弟子們東倒西歪。有人驚叫出聲，有人試圖禦劍飛起，卻發現自己根本飛不起來。
“入口！入口消失了！”
眾人驚慌起來，你推我擠，亂成一團。
溫觀瀾回頭看去——果然後方空空如也，那道光幕早已不見蹤影，隻剩下一片混沌的虛空。
“怎麼回事？”
“我們被困住了？”
“別慌，”有年長些的弟子試圖穩住局麵，“秘境入口本就是間歇性開啟，時辰到了自然會……”
“快看那邊！”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齊齊抬頭。
西南角的天空，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在擴大。不是慢慢擴大，是飛速擴大——像有人在天幕上戳了個洞，黑暗正從那個洞裏往外湧。不過兩三息的工夫，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
溫觀瀾攥緊手裏的劍。
黑暗裏，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先是輪廓，然後是細節——一座宏大的宮殿，一點一點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純白色的宮殿。拱門垂落，仙鶴繞樑，飛閣流丹，奇花異草在台階兩側搖曳。
甚至站在這裏，都能聽見模糊的大道之音，飄飄渺渺，像從極遠處傳來。
已經有弟子激動得渾身發抖：“上古天庭！這一定是上古天庭！天大的機緣，這是天大的機緣啊！”
張青雲和鹿鳴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震撼，還有某種幽微的、蠢蠢欲動的光。
柳白輕聲說：“這一次靈虛秘境中最珍貴的寶物，恐怕就在那座天宮裏了。若能進入……”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若能進入，若能得寶，那便是一步登天。
可溫觀瀾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凝神去聽那些大道之音，初聽確實仙樂泛泛，滌盪心神。
可再細聽，卻沒聽出半點明心見性的東西。那聲音像是浮在表麵，飄著，落不下去。
不對勁。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
餘光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
她猛地轉頭——
晏清和手腕翻轉，一道拇指粗細的劍光如遊龍掠出，直取柏知寒的頸側！
溫觀瀾瞳孔一縮。
“晏清和！”
她大喝一聲，伸手去攔。
可她離得太遠，那道劍氣太快，她的指尖隻能徒勞地從那一抹幻光中穿過，什麼也攔不住。
來不及了……
“小心！”
她驚喊提醒，眼睜睜看著那道劍氣刺入少年的身軀——
沒有血。
預想中鮮血飛濺的場麵，並沒有出現。
那劍氣像是刺入了虛空，從柏知寒的身體裏穿了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晏清和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猛地抬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裏，瞬間湧出鋪天蓋地的殺意。
但溫觀瀾看清楚了——不是劍氣失效，而是柏知寒站的位置，和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個空間！
所有人都還站在那裏，看上去近在咫尺，實際上隔著不知多遠。
那是一種詭異的視覺錯位，像是有人把不同的空間強行拚接在一起，讓他們以為彼此很近，其實永遠也觸碰不到。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白光大盛！
那座宮殿微微一震，無形的衝擊波盪開，所有人神魂動蕩，像是被重鎚砸中識海！
然後——空間屏障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破碎。
溫觀瀾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混亂的驚叫，然後——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泡在一條河裏。
河水漫過臉頰，嗆得她咳了好幾聲才掙紮著爬起來。
短暫的眩暈過後，她撐著河邊的石頭，大口喘息。
天空碧色如洗，萬裡無雲。
那座詭異的白色宮殿依舊漂浮在那裏，靜默無聲，像一隻俯視眾生的眼睛。
溫觀瀾四處張望，這裏是一條河流旁邊，四周山脈起伏，草木蔥蘢，花香混著水汽撲麵而來。
可除了她，一個人也沒有。
晏清和呢？
她心裏一緊，猛地站起身。
“晏清和——”
她喊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
沒有人回應。
“晏清和！”
她又喊了一聲，心跳開始加快。
她需要找到他！
隻有跟著他，才能找到滄海珠。這是係統說的，也是她唯一的線索。
遠處傳來水聲。
她循聲望去，河流拐彎的地方，嶙峋的岩石被河水拍打著，濺起細碎的水花。就在那一片水霧裏，隱約有個人影。
白色的衣裙，如薄雲浮動。
溫觀瀾心中一緊，幾乎是飛奔過去。
“晏清和！”
那人影動了動，緩緩轉過身來。
溫觀瀾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腳步猛地剎住。
那張臉上，是她熟悉的晏清和慣有的神情，眉頭微蹙，眼神冷冽，帶著一點剛清醒的迷茫和戒備。
可是那張臉卻……
那是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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