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觀瀾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不是疼。
是麻。
神魂深處細細密密的痠麻,像被人用最軟的羽毛反反覆復刮過每一寸靈脈,刮完了還不算,又用指尖摁著揉碎。
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三遍。
她被晏清和那個瘋子摁在神魂裡碾了三遍。
殘存的記憶碎片像碎鏡一樣紮在腦子裏——
神交。
瘋了似的、沒完沒了的神交。
而晏清和這個瘋子又不肯停。
每次在她快要承受不住哭出來的時候——
晏清和就迷亂的湊過來舔她的眼睫,一副眼尾潮紅,淚珠接二連三滾落的模樣。
他眼角淚光掉的比她還厲害。
一邊緊緊的扣住她,一邊恨恨地低咽道:“溫觀瀾…你對我施了什麼法術…是你不肯放過我的。”
溫觀瀾當場就想拿劍,砍死他!
砍成八段。扔到東海餵魚。
可惜她沒力氣。
她心裏殘存的那點的魔氣、戾氣,全被他折騰沒了。
一絲不剩。
刺眼的白光透過瓦縫照射進來,讓她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是陰虛宮山腳下的那間破落寺廟。
她側頭看著身旁安睡的晏清和,眉眼間的鋒利與陰鬱都卸去了,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倒像個溫順無害的兔子。
隻可惜,溫觀瀾深知他的本性。
例如他的手還緊緊扣在她的腰上,力道之大,容不得她有一分一毫的移挪。
她試著掙了一下。
掙不開。
唯有清淺的呼吸聲,昭示著他像個普通人一樣睡著了的事實。
溫觀瀾的火噌地躥上來。
她把他當師妹,當朋友,可到頭來他卻這麼回報她?
趁她神魂虛弱——做這種事?
她越想越氣,氣到眼眶都有點發酸。
她悄悄抬起腳,準備把人踹下去。
就算是所謂的“戀母”情結……
溫觀瀾的腳僵在半空。
可戀母,會做到神交這一步嗎?
想到這兒,溫觀瀾猛地僵住。
對啊,這真的用戀母情結就能解釋得了嗎?
一股比怒氣更深的驚雷瞬間從她迷濛的腦子裏劈過——
也許根本不是所謂的戀母呢?
——戀母會做到神交的地步嗎?
——戀母,會用那種恨又像愛、狠又像憐的眼神,盯她一整夜嗎?
——戀母,會在她昏過去之前,用那種瀕死般的聲音,反反覆復說“是你不肯放過我”嗎?
可不是戀母,又能是什麼?
溫觀瀾不敢深想。
那道聲音又來了。
這回更近,幾乎貼著耳廓:
——還能是什麼,他喜歡你罷了。
喜歡你。
三個字。
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溫觀瀾後背躥起一層白毛汗。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荒誕、恐懼、不知所措,一股腦湧上來,堵在胸口,壓得她喘不上氣。
不,不可能。
絕不可能。
小瘋子和她一樣同為女子,他還是《封天》這本書的女主!
他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會……
喜歡她?
這個念頭太可怕,像一腳踏空,墜入沒有底的深淵。
她甚至忘了呼吸,胸腔窒悶得要炸開。
她不能想。
她不能再待在這裏。
溫觀瀾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掙開他的手臂。
她不敢用力,怕驚醒他,可那手扣得太緊,她隻能像條脫水的魚,一寸一寸從那隻手與腰身的縫隙裡往外蹭。
神魂深處的痠麻還未散盡,每一個動作都像拉扯著未癒合的傷口。
她咬緊牙關,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終於,他的指尖從她衣角滑落。
溫觀瀾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連鞋都顧不上穿,抓起外袍胡亂一裹,幾乎是撞開破廟半掩的木門,逃了出去。
她跑得太急。
袖口裏那根緋紅的髮帶不知什麼時候滑落,輕飄飄落在地上,像一尾擱淺的魚,安靜地蜷在他指尖不遠處。
日光從她身後湧進來,又隨著門板“咣當”一聲合攏,被隔絕在外。
破廟重新陷入寂靜。
隻有塵埃還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片刻後,那雙長睫輕輕顫了顫。
晏清和沒有立刻動。
眼眸半睜半闔,還帶著初醒時的茫然。他下意識往身側探了探——空的。
冰涼的。
他怔住,眉眼間的柔色瞬間消散。
餘光一轉,他看到了地上那根髮帶。
緋紅色,是她慣用的那條,邊緣綉著極細的銀線桂花紋。
足以想像得到,她跑得多匆忙。
晏清和彎腰將那根髮帶撿了起來。
修長的手指一寸一寸撫過那柔軟的緞麵,指尖停在係帶微微磨損的邊緣。
骨節用力到發白。
他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唯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好!
好的很!
溫觀瀾,你好的很!
他勾了勾唇角,烏髮披落,膚色蒼白,唇紅如丹,偏偏瀲灧的鳳眸裡一片鬱寒冷光,艷厲似鬼。
溫觀瀾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這樣跑了。
她把他當什麼?
是興緻來時逗弄兩下的貓,是順手可拋的劍,是睡醒便可棄如敝履的舊衫?
還是——玩物?
先用魅術蠱惑他,然後將他棄若敝履?
這世上,還沒有一個人。
敢這樣玩弄他!
他抬眼的剎那,眼底那點殘餘的柔色盡數斂去,隻剩一片鬱黑的冷光。
鳳眸尾梢還洇著昨夜沒褪凈的紅,像是昨夜淚痕的餘燼,又像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正在緩慢燃燒。
襯得那冷意愈發妖冶、鋒利。
他將那條髮帶,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進自己貼身的裏衣,貼著心口的位置。
他拂了拂衣上草屑,一步跨出廟門。
下一秒,身影已掠出破廟,朝著她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風灌進他袖中,鼓盪如帆。
日光穿過林間,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看不清神情。
隻有他指尖殘留的那點溫軟觸感,像附骨之疽,怎麼都甩不脫。
——溫觀瀾。
——你跑不掉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