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拉虞昭陪葬
“我信莊先生!”
見虞昭走的決然,楊夫人疾步追出,鬢邊朱釵微晃,顧不得誥命夫人要儀態端莊,聲音帶著懇切,“還請莊先生出手解趙家難題。”
虞昭頓足,轉身朝她拱了拱手,“夫人抬愛,隻莊某行事頗信緣分,今日波折,足見莊某不便再多事,還請夫人另謀高明。”
見她又轉身離開,楊榮一個縱躍到了虞昭麵前,“年輕後生,脾性倒是大,就不怕本官以權壓人?”
夫人都追出來了,他不能乾看著。
“素問楊尚書清正廉明,莊某敢踏進楊府,就不怕這些。”
虞昭眉間不見半分懼色,輕笑道,“何況,楊夫人心性正直,品行端方,亦不會看著大人您欺壓弱者的。”
楊榮哈哈大笑。
“你這小鬼頭,倒是機靈,誇的我們夫婦二人還真不好為難你。
說吧,你要怎樣才答應接下此事,但凡老夫與內子能做到,絕不推辭。”
楊夫人也快步上前,“莊先生,大嫂冒犯,我替她向你賠不是。
我雖不懂植被一說,但也閱過相關書籍,知曉地分多層,表層土壤下是硬層,水滲不透,所以我信先生所言。
當年母親病逝,我未能及時回京送她一程,心裡始終愧疚。
如今,母親地下受苦,我心如刀絞,隻要先生幫忙,我必當重謝。”
楊榮聽得妻子這樣說,神色也鄭重幾分,“老夫能應允的,也會竭力。”
妻子當年未能及時給嶽母送終,是因他重傷被困深山,世人都傳他戰死,妻子卻不信,千裡迢迢奔赴邊關,最終將他救回。
妻子的心結,也是他的愧疚。
虞昭麵色動容,卻又露出為難之色。
躊躇片刻,問道,“莊某可否與兩位私下敘話?”
楊夫人冇有半分遲疑,將虞昭帶去了另一個院子。
虞昭再冇遲疑,抬手摘掉頭上氈帽,取了髮簪,一頭青絲垂落,長及後腰。
她換回女聲,“楊大人,楊夫人。”
“你......你是女子?”
楊榮震驚。
虞昭又從懷裡拿出特製藥水,倒在帕子上將臉上的脂粉擦去,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小臉。
楊榮瞧著有些眼熟,楊夫人已捂住嘴,低撥出聲,“虞家丫頭?”
虞昭再低調,兩府同為六部尚書,總是比彆家多些往來,楊家夫婦都見過虞昭。
她點了點頭,“並非小女拿喬,實在是我這身份經不得細查。
趙夫人明顯不願我繼續此事,虞昭便不敢冒險,還請兩位原諒。”
楊榮浸淫官場多年,立即明白虞昭的條件:幫她瞞住身份。
這個條件他可以答應。
但。
“你在南區鬨出那麼大動靜,所圖為何?”
虞秉謙死於怒江案,至今無人敢重提南水北引一事,他的女兒卻突然化名莊自修,於水利上揚名京城。
他擔心這丫頭所圖不小。
畢竟,她剛剛那扭身就走的犟性,可是和虞秉謙像了十成十。
且,她名聲一大,想瞞著真正掌權者很難。
虞昭知道自己這點小心思瞞不過楊榮,黯然道,“宋硯之在外有人,我們至今是名義上的夫妻,他新婚夜騙我......”
幾句簡單描述,卻是她三年苦難,和在鬼門關走一趟的驚險。
楊夫人同為女子,知曉其中艱難,已然紅了眼眶。
虞昭苦笑一聲,“我至今不知那女子是誰,但從宋硯之言談中可探知一二,那女子身份不差。
她若再對我下手,我未必還能幸運活命,唯有離開宋家,可宋家不會同意,所以,我想掙些籌碼與他和離。”
她不敢說休夫,更不敢提阿爹的事,但也不能全然撒謊,故而半真半假。
正好也抖露宋硯之的老底。
“豈有此理!”
楊榮震怒,臉色沉的厲害,“冇想到宋硯之表麵端正,背地竟是這般苛待髮妻、卑劣無恥之徒!”
正尋吳紀尋到青茗軒的宋硯之,連打幾個噴嚏,莫名後背發寒。
楊夫人更是心疼的握住虞昭的手,“苦了你了,小小年紀,竟受了這樣多委屈。”
她亦有女兒,和虞昭一般的年紀,如今已是孩子的娘,還嬌憨天真......
楊夫人歎口氣,“不若我認你為義女,成了楊府義女,宋家多少會有所顧忌。”
她的確有菩薩心腸,但也希望虞昭在趙家祖地一事上儘力。
虞昭心頭一暖,眼底蘊起水霧,誠懇道,“謝謝夫人,但此法不妥。
且不說我阿爹的事,萬一將來我和宋硯之鬨出點什麼,我一介孤女被人嘲笑不打緊,不能連累楊府名聲。”
她並非不知感恩的,楊夫人待她赤誠,她亦坦誠道,“隻要夫人信得過,我明日便可前往趙家祖地。
唯一所求,暫彆讓宋家發現我的身份,他們不會容我有出頭之日。”
“好,老夫應承你。”
雖看出虞昭的小心思,楊榮還是爽快答了。
虞昭願意在他麵前露出真容,也是信任他。
何況,隻是瞞住宋家,比他先前想的更容易些。
虞昭行禮道謝。
楊夫人看著她又把自己裝扮成男子,隻覺她十分不易,滿心憐惜,又說了句,“往後若有事,你儘管來尋我。”
虞昭感激,便打算告知祖地積水真相。
“夫人,您知道趙家祖地的山上被開荒了嗎?”
“什麼?”
楊夫人驚怒,“開荒了?”
祖墳山是家族根本,關乎家族氣運與顏麵,非窮途末路,誰會在祖墳山上開荒?
楊夫人覺匪夷所思。
虞昭認真點頭,“祖地往上全部成了耕地,隻餘兩排樹木遮擋,人若不爬上去,很難發現。
正是這些開荒,導致的祖地積水,想要根治,就得重新種上植被,並挖暗溝導水。”
虞昭仔細講解給兩人聽,而趙夫人則越發的坐立不安,手心全是冷汗。
孃家常來要貼補,可趙家也不及從前,她便打上了祖墳山的主意。
想著老爺不管閒事,偷偷開荒了,他也不易發現。
誰料莊自修說,祖墳積水是她開荒所致,她哪裡擔得起這個責任。
如今他們三人密談許久,萬一暴露,她怕是在趙家再難有立足之地,得回去想法子。
“老爺,那莊自修瞧著就不靠譜,不若我們先回府吧。”
可趙老爺還冇說話,楊夫人就快步進來,“祖地的問題還冇解決,大嫂急著去哪裡,莫非大嫂不心疼母親?”
“小妹哪裡話,我隻是覺得那個小騙子信不過。”
“啪!”
楊夫人一巴掌打在趙夫人臉上,“大嫂好大的膽子,連趙家祖墳山都敢開荒。
害的我趙家祖宗在地下不寧,害的母親死後還受苦,你這般做,可曾想過哥哥和侄兒們將來要被世人譴責欺祖,敗家?”
趙夫人心一下慌了,捂著臉狡辯,“我是你嫂子,你怎敢打我,還聽外人胡言。”
“你還狡辯!”
楊夫人怒目圓睜。
若非實情,虞昭怎敢胡言,那是叫人跑一趟便知真假的事。
“怪不得你剛百般阻擾莊先生,我隻恨從前過於敬重你,打晚了。”
“怎麼回事?你怎麼打你嫂子。”
趙老爺聽得有些稀裡糊塗,亦或者說,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楊榮便將開荒的事說了,“我已派人快馬前往,是或不是,一看便知。”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
趙老爺怒問妻子,“你說實話,是不是真的,你為一己私慾,將我整個趙家祖宗都禍害了?”
去年祖墳積水後,京城多少人笑話他趙家氣數已儘。
最叫他難受的,是母親的墳被水泡塌了,若這一切都是他枕邊人所致,那他這個兒子豈不是大不孝。
思及此,他怒吼出聲,“說,否則我必一紙休書送你歸家。”
趙夫人害怕被休,再不敢隱瞞,哭哭啼啼承認了。
趙老爺氣的渾身發抖,一巴掌打過去,“現在就滾回你孃家,趙家再冇你這樣的兒媳。”
他還是要休了她,趙夫人絕望了。
孃家兄嫂覺不容被休棄的女子歸家,等著她的隻有一尺白綾。
“都是你,多事害我。”
她突然拔下頭上髮簪,奮力刺向虞昭的脖子。
兩人距離近,虞昭身後是牆,退無可退,銀簪尖銳一端,轉瞬便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