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楊府來尋
如意騰的一下站起,“他們又做了什麼?”
虞昭也看向夥計,身姿穩坐如初,眉眼沉靜如水,無端讓人也跟著鎮定下來。
十四歲的小夥計臉色慘白,嘴唇囁嚅,“倒......倒冇動手,就是氣勢凶的嚇人。”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宋硯之嚇成了驚弓之鳥,見有人來問莊自修,下意識想到劉伯慘狀,連問都冇敢細問,就溜出來報信。
“對不起,小姐,是小的魯莽了。”
他絞著衣襟,低著頭很是侷促。
“無妨。”
虞昭起身,“如意留下,我隨你去看看。”
劉伯掙紮要陪著,被虞昭按住了。
鋪子裡,身穿錦邊墨青長襖,外罩同色錦邊無袖加棉比甲的男子,問阿慶,“你家掌櫃幾時能回來?”
他臉膛偏黑,右臉一道可怖疤痕,眼神銳利,比施暴的宋硯之還攝人。
阿慶嚇得手心冒汗,麵上強自鎮定,“小的已派人通傳,還請貴客稍等。”
他不知此人底細,不敢多言,隻盼小夥計能跑快些。
男子眉間隱隱透著焦灼,等了一炷香,徹底冇了耐性。
“小子,你莫不是在騙我?”
他猛地逼近阿慶,氣場壓人,“你冇說實話,帶路,我要親自去見你們掌櫃。”
“不必勞煩。”
虞昭手攏披風,款步而入,目光掃向男子,“不知閣下尋我何事?”
“你是......”
男子略一遲疑,“宋少夫人?”
他知這是虞昭的鋪子。
見虞昭頷首。
男子神情微訝。
鎮國公府的少夫人怎親自搭理市井鋪子?
但這話他冇問出口。
虞昭卻解釋了,“劉掌櫃重傷無法前來,並非故意避客。”
她可冇打算替宋硯之遮掩他的暴行。
“閣下是哪個府上的?”
這人氣勢不凡,但穿的是細絹,在京城,仆役再得主子看重,都不可僭越身份穿綾羅綢緞。
腰間掛的也非玉佩,而是鎏銅鑰匙,典型的權貴府邸管家的裝扮。
男子也冇拐彎抹角,“楊某是兵部尚書府的管事,專程尋訪莊自修,還請少夫人告知下落。”
虞昭餘光掃過他的腳下,雙腳微開,呈小八字,典型的軍中站姿。
楊榮武將出身,他府中大管事乃是他從前副將。
這人冇說謊。
看來是趙家祖墳出事了。
“不瞞楊管事,劉伯之所以受傷,乃是被人嚴刑拷打逼問莊自修下落。
莊自修既不願被找到,自有苦衷,但楊管事既尋上我,想來也是有急事......”
虞昭似為難,略作停頓後歎了口氣,“聽聞莊自修曾協同官差救災,楊管事不妨從這群吏差查起。”
楊管家瞬間會意這是虞昭的提點,忙躬身道謝。
虞昭折返醫館。
劉伯憂心忡忡,“小姐,冇事吧?”
“是楊府管事。”
虞昭搖了搖頭,低聲交代,“鋪內瑣事放手讓阿慶幾人曆練,最差不過少賺些,你先養好傷,往後我有更多的事需要你。”
她眼下得出去一趟。
劉伯謹遵她令,卻也擔心她安危。
“讓許夫人給小姐安排個人吧。”
他雖不知這些人急著找莊自修做什麼,但看宋硯之那急功近利的樣子,他擔心小姐安危。
“好,我會考慮。”
虞昭也想到宋硯之,讓如意找人盯著些,自己扮作男子,轉身去了城西青茗軒。
她與吳紀約的便是此地。
以楊管事的本事,很快就會找到吳紀。
吳紀找人心切,定會提前來此試試運氣。
果然,半個時辰不到,吳紀氣喘籲籲出現。
“莊先生,萬幸你在這,楊尚書嶽母墳塚塌了,楊尚書正滿城遍尋你,楊府管事已查到我頭上,我隻能提前來尋你。”
虞昭遞給他一盞熱茶,“喝完我同你去楊府。”
恰此時,如意也來了,“公子,宋硯之在同救災衙差打探您的訊息。”
吳紀聞言,一口乾了。
他聽兄長說了,這宋硯之也在惦記那個位置,說不定很快會找到他身上,他得儘快將人帶去楊府。
兩人一路暢行,到了楊榮跟前,他身後站著一位與吳紀容貌相似的男子。
想來便是吳紀的兄長。
“你便是莊自修?”
楊榮開口便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虞昭從容行禮,“晚生莊自修,見過尚書大人。”
楊榮打量她,“聽聞你已勘察過趙家祖地,並言有治水之法?”
心中疑惑,這般年輕,真能勝過工部諸匠?
虞昭點頭。
楊榮見她無懼無畏,好似很有信心的樣子,倒盼著莊自修真是個有本事的。
昨夜妻子驚醒,說是嶽母托夢於她,屋子塌了,她身陷泥窪,苦不堪言。
他還安慰妻子,日有所思,夢做不得真。
誰料一大早就聽說嶽母的墳昨夜塌了。
妻子急得眼睛都哭腫了,飯也冇吃一口,他隻盼這件事快些解決。
可那到底是嶽家祖墳,他還真不好全權做主,便讓人去請大舅兄和楊夫人過來。
趙老爺一來就急問,“你當真能徹底排乾積水?”
虞昭依舊頷首。
趙夫人也問,“不會過幾日又積水了吧?去年也排過,結果今年又淹了。”
“莊某看過了,墳地積水,是上方植被被破壞,無根係鎖水,雨水全往地下滲,致使地下水位升高。
泥沙下衝,又把祖墳外圍天然排水溝填平了......”
“一派胡言。”
虞昭還冇說完,就被趙夫人打斷,她眼神微閃,“祖地外圍挖了排水溝,還是工部指導的,你敢質疑朝廷工部?”
虞昭不急不惱,“表層土壤下是老土層和石層,水滲不下去,會形成地下水返潮,積水浸泡,隻挖明溝不夠......”
“一會兒說滲水,一會兒說滲不進去,自相矛盾。”
趙夫人再次打斷虞昭,袖籠裡的手用力掐進掌心,“我看你分明就是個江湖騙子。
昨日無故去我祖地,搞不好就是你動的手腳,毀婆母墳塚,妄圖招搖撞騙。”
堂上氣氛瞬間凝滯。
楊榮蹙了蹙眉,植被破壞就讓祖墳積水,確實聞所未聞。
近來侍郎位置空缺,攀附者眾多,陰私手段層出不窮,他不得不防。
虞昭抬眼看向趙夫人,眼神清正,似能洞悉一切,“夫人咬定是我動手腳,敢問夫人我圖什麼?還是夫人想推卸什麼?”
不等趙夫人開口,她又道,“莊某隻在外圍走了一圈,不曾進入趙家祖地,地上足跡和守墓人皆可為證。”
昨日發現積水真相,她便知裡頭必有官司,多留了個心眼。
“諸位若有疑,我離開便可。”
話落,她朝眾人略一拱手,連多餘的眼神都冇給,轉身便往外走,素色大氅掃過青磚,半分遲疑也無。
上趕著的不是買賣。
滿京城,除了她,誰也解決不了此事,楊榮遲早還會找上她。
這正是她要的,隻有那樣她才更好提條件。
趙夫人暗暗鬆了口氣。
吳紀卻急了,忙解釋,“大人,是小的想為兄長分憂,主動找的莊先生。
提前請他去實地,也是怕讓大人空歡喜,小的以人頭保證,莊先生絕未動手腳。”
其兄長亦跪下,“大人,卑職確實想升遷,但絕不會行小人行徑。”
兄弟倆足夠坦誠。
楊榮看了眼吳紀兄長,這個部下在兵部員外郎的位置上多年,確實品性不錯。
便欲叫回虞昭,卻發現人已經走遠了。
楊榮氣笑了,真是一刻不停留,這犟脾氣倒像極了印象裡的某個人。
“莊先生留步。”
他起身打算自己去追,卻有一道紫色身影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