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宴安撫完夏沐瑤,他再次轉頭看向沈雲姝,神色冷了幾分,語氣裏滿是決絕:
“沈雲姝,你休想以‘和離’來威脅我,逼沐瑤離開。
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和你和離,你死了這條心吧。”
沈雲姝目光微沉,既然和離不成,那便先討迴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紅唇輕啟,提出要求:
“既如此,那就先歸還欠我的銀子。
我已經折算好了,這些年補貼侯府的銀兩。
加上被你們挪用、私占的珍貴物件,摺合白銀共計三百七十二萬兩。”
“什麽?這麽多?”江氏驚撥出聲,臉色驟變,“我們侯府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銀子?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嗎?”
“沒有就去湊。”
沈雲姝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侯府名下的那些田地、鋪子,再加上母親你陪嫁的那幾間綢緞鋪、首飾鋪,湊一湊,這三百七十二萬兩白銀也並非拿不出來。”
顧清宴此刻終於認清了沈雲姝的認真,心頭最後一絲僥幸也消散了。
但還是不甘心地做著最後的掙紮:
“雲姝,你真的要如此絕情嗎?不顧我們往日的情分,也不顧我們的親生女兒安兒了嗎?我畢竟還是她的父親,侯府垮了,安兒的將來怎麽辦?”
聽到“安兒”二字,沈雲姝眼神驟然變冷。
都到了這個地步,他竟然還想拿安兒來威脅她?
她懶得再與顧清宴周旋,轉頭看向一旁靜靜等候的尹修,微微躬身行禮:
“尹大人,民婦欲拿迴屬於自己的嫁妝,還望大人為我做主!”
尹修見狀,上前一步,神色肅穆,抬手扶了沈雲姝一把,沉聲道:
“沈小姐請起。”
此刻尹修也不稱呼她少夫人了。
“此事本就是侯府理虧,本府自然會為你做主。
根據大靖律法,女子嫁妝乃私產,夫家及婆家人不得隨意侵占、挪用,違者需如數歸還;
若侵占數額巨大,還需承擔相應罪責。
侯府貪用沈少夫人嫁妝一事,證據確鑿,按律必須全額歸還。”
聽到尹修搬出律法條文,侯府眾人臉色愈發難堪。
顧清宴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尹修鐵麵無私,今日若是不答應,恐怕難以善了。
猶豫片刻,他上前一步,對尹修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尹大人,三百七十二萬兩數額巨大,侯府一時之間難以籌齊。
還請大人寬限些時日,我保證,籌夠銀兩後,定會悉數歸還雲姝。”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沈雲姝,語氣軟了幾分,帶著一絲懇求:
“雲姝,再信我一次。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了你,往後我定會好好待你,不再冷落你和安兒,府中中饋也交由你打理,你看可好?”
顧衍和江氏也連忙上前附和,江氏強壓著心頭的不耐,擠出幾分溫和:
“雲姝,娘也向你保證,定會盡快籌齊銀兩還你。我們可以立下保證書,簽字畫押,總行了吧?”
江氏心裏卻在冷笑:哼,不過是緩兵之計!等今日過後,尹修離開了,沈雲姝你沒了靠山,看我怎麽收拾你!
隻要你還是侯府的兒媳一日,就得當牛做馬孝敬我。
想讓我們真拿出三百七十二萬兩白銀?簡直是白日做夢!
沈雲姝早已看透了侯府的虛偽,自然不會相信他們的鬼話。
侯府那些看似光鮮的田地、鋪子,實則大多入不敷出,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他們根本拿不出這麽多銀子。
既然今日和離不成,那就先讓他們出出血。
於是,她再次轉向尹修,緩緩跪下身,語氣懇切:
“尹大人,北疆苦寒,常年風雪肆虐,民婦願將這三百七十二萬兩白銀,悉數兌換成糧食和寒衣,捐贈給鎮守北疆的玄甲軍。
還請尹大人代為處理捐贈事宜,確保這些物資能真正送到將士們手中。”
她話音剛落,不僅尹修愣住了,臉上滿是震驚。
侯府眾人更是驚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玄甲軍乃是大靖的定海神針,鎮守北疆數十年,護得大靖邊境安穩。
可同時,玄甲軍也是當今聖上心中的一根刺。
隻因掌管著三十萬楚家大軍的,是當今聖上最忌憚的人。
有著“羅刹閻王”之稱的鎮北王楚擎淵。
宴廳內死寂一片,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楚……玄甲軍?”
顧懷元聲音發顫,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彷彿聽到了什麽洪水猛獸。
提及鎮北王楚擎淵,侯府上下沒人不心生恐懼。
那位可是先帝最寵的老來子,當今天子的異母皇弟。
聖上乃楚宣皇楚文釗,年長楚擎淵二十歲,兄弟間關係微妙。
隻要在朝堂任職的人,內心無比清楚,鎮北王乃當今聖上最忌憚的人。
他常年鎮守北疆,手握三十萬重兵,是大靖真正的定海神針。
卻也是京中勳貴圈裏諱莫如深的存在。
京城裏關於楚擎淵的傳說數不勝數,卻鮮少有人見過他。
傳說他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性子殘暴嗜殺。
戰場之上更是手段狠厲,所到之處屍橫遍野。
故而得了個“羅刹閻王”的名號。
更有傳言說,夜哭的小兒隻要聽到“楚擎淵”三個字,便能嚇得立刻收聲,可見其兇名之盛。
侯府這些年本就沒落,一心想攀附權貴。
卻唯獨對這位鎮北王避之不及,生怕稍有不慎便引火燒身。
江氏更是嚇得腿一軟,若非身旁的張氏扶了她一把,險些當場跌坐在地。
她萬萬沒想到,沈雲姝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玄甲軍頭上!
那可是連聖上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侯府若是敢在這事上怠慢拖延,別說籌不齊銀兩。
怕是整個侯府都要被那位“羅刹閻王”連根拔起!
可資助玄甲軍,無異於站在聖上的對立麵。
天子之火不是侯府能承受得起的。
兩方都得罪不起,沈雲姝這是要把侯府架火上烤呀!
“不行!向玄甲軍捐贈銀兩,我不同意!”
顧清宴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當即否決,語氣堅定不已。
他先前的僥幸與掙紮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驚懼。
他終於明白,沈雲姝根本不是在跟他討價還價,而是鐵了心要讓侯府大出血。
甚至不惜借鎮北王的勢,斷了侯府所有退路。
沈雲姝態度亦堅決:“我處理自己的嫁妝,旁人無權幹涉。”
“你!”顧清宴雙眼猩紅,拳頭緊握,聲音嘶啞:“你可知,你一旦以那百萬白銀支援了北疆玄甲軍,將會麵對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