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不過片刻功夫,江氏便猛地咳嗽起來,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一睜眼,便對上沈雲姝那張清冷絕塵的臉。
江氏頓時目露兇光,掙紮著抬起手,指著沈雲姝,惡狠狠地罵道:
“你這賤人!當初我就不該心軟,同意宴兒娶你進門!
你就是個喪門星,把我們侯府攪得雞犬不寧!”
沈雲姝聞言,眉梢輕輕一挑。
她緩緩俯下身,湊到江氏耳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淺笑。
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語:“你倒是沒說錯。我的確是喪門星,隻不過,要喪的是你們這腐朽不堪的侯府之門。”
“你!你……咳咳!”
江氏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了沈雲姝。
“娘,您沒事吧?”顧清宴連忙撲到江氏身邊,伸手給她順著氣。
他餘光卻惡狠狠地剜向沈雲姝,語氣裏滿是怨懟,
“你怎麽能這麽冷血無情?我們侯府自你進門以來,向來待你親厚,你今日這般鬧法,置侯府顏麵於不顧,實為不孝!”
顧懷元也上前一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沉重地指責:
“雲姝,你真是變了,變得太讓我失望了!
我們侯府到底哪兒得罪你了,值得你這般在外人麵前汙衊構陷?
你可知,敗壞侯府名聲,對你半點好處都沒有!
你如今還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安兒還是侯府的小姐。
侯府的名聲垮了,你們母女倆又能好到哪裏去?”
都到了這般田地,他們竟然還在顛倒黑白、滿口狡辯。
沈雲姝聽得心頭火氣翻湧,反倒被氣笑了。
她緩緩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諷。
目光掃過眼前這幾個道貌岸然的人,聲音清亮如刀,一字一句都帶著千鈞之力:
“說待我親厚?
敢問侯爺、敢問夫君,你們口中的‘親厚’,
是讓我獨守頤和苑三年,守著活寡度日嗎?
是拿我沈家的萬貫嫁妝,補貼你們侯府的窟窿,
轉頭又用我的銀子豢養外室、撫育私生子女嗎?”
她的質問像連珠炮般砸出,每一句都精準地戳中侯府眾人的痛處。
讓顧清宴和顧懷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竟一時語塞。
沈雲姝沒有停歇,目光轉向剛緩過勁來、依舊滿臉怨毒的江氏。
她的指尖指向尹修手中的賬冊與借據,語氣更添幾分淩厲:
“至於汙衊?侯爺說我汙衊侯府,那這些親筆簽下的借據、逐筆記錄的賬冊,難道是我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你們寫的?”
“侯府這些年,共計貪用我嫁妝白銀三百七十二萬兩。
挪用我陪嫁的官窯冰裂紋瓷瓶、禦製和田玉擺件、文徵明《山窗讀書圖》等數數件珍品。
每一筆開銷、每一次挪用,都有據可查,有你們的親筆簽名為證,何來汙衊之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侯府眾人。
最後再次落在江氏身上,徹底戳破她那層“慈母”的虛偽假麵。
冷嘲道:“母親與其在此裝暈哭訴博同情,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歸還欠我的銀兩與物件。
你若真有半分心疼我,便不會縱容顧清宴在外養外室、生私生子。
更不會對我女兒安兒視若無睹,讓她在侯府受盡冷遇、看人臉色。”
“今日之事,從來都不是我爭風吃醋、無理取鬧。
而是我沈雲姝要拿迴屬於我的一切,討迴這些年在侯府受的所有委屈!
你們欠我的,欠安兒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迴來!”
這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侯府眾人的臉上。
宴客廳內再次陷入死寂,連空氣都彷彿被這股淩厲的氣勢凍住了。
尹修握著賬冊的手指緊了緊,看向沈雲姝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讚許。
而霍承川則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對著沈雲姝比了個無聲的“厲害”手勢。
讚歎過後,霍承川目光掃過侯府眾人鐵青的臉,語氣裏的嘲諷毫不掩飾:
“嘖嘖嘖,真是開了眼界。原來你們侯府能有今日的體麵,全是吸著兒媳的血得來的?
拿了人家的錢,占了人家的利,還不知感恩。
反倒苛待正妻、寵信外室,養著私生子登堂入室。
我倒想問問,顧世子,你這工部侍郎溫文爾雅的外表下,
藏著的竟是這般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心思,不知聖上要是知曉了,會作何感想?”
“你住口!”顧清宴猛地轉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霍承川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戳中了他的死穴。
這事若是真的傳到聖上耳中,他的仕途不僅徹底到頭,甚至可能因欺君之罪被降罪——
畢竟那道賜夏沐瑤為平妻的聖旨,是聖上親自蓋章應允的。
若是讓聖上知道他為了平妻苛待正妻、貪用嫁妝,豈會輕饒?
他眸光黑沉如墨,死死盯著沈雲姝,壓著心頭的驚怒問道:
“你今日鬧這一出,到底想要什麽?”
沈雲姝神色平靜,眼中無一絲波瀾,語氣堅決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我要和離。從此往後,我沈雲姝與你顧清宴和侯府,再無半點瓜葛。”
“不可能!”
顧清宴神色一僵,心頭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想也不想便拒絕,
“我說過,我不會休妻,自然也不會和離。你想都別想!”
他剛立功在聖上跟前有了名,這個檔口自然不能鬧出‘寵妾滅妻’的醜聞。
顧清宴為內心對沈雲姝的不捨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這時,一旁的夏沐瑤忽然上前一步。
她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樣,一雙美目通紅,噙著淚光看向沈雲姝:
“沈姐姐,我知道是我的存在讓你傷心了,我……我不會和你爭的。
如果你不高興,我願意不要這平妻的位份。
我會帶著孩子離開這裏,迴到我們該去的地方。
再也不打擾姐姐和世子的生活。”
她說著,捂住臉低低啜泣起來,同時拉過身邊的兩個孩子,作勢就要朝大門方向走去。
那副傷心欲絕的模樣,看得人心頭發軟。
“慢著!”
“沐瑤!”
顧懷元和顧清宴幾乎同時出聲阻攔。
顧清宴看著夏沐瑤嬌豔容貌上掛著淚痕、楚楚可憐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他快步走上前將她攬進懷裏,柔聲安撫:
“你不需要走,你是聖上親賜的平妻,這身份永遠改變不了。
我已經辜負了你這麽多年,怎能再讓你受這般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