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點,沈漫親自送來加密檔案包。
指紋解鎖,虹膜驗證,三重密碼。開啟之後,書房裏安靜了整整兩分鍾。
蘇清影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平板。
江亦凝被吊銷執照後沒有消停。
過去半年,她用三個身份輾轉東南亞和歐洲。
三個月前以“心理諮詢專家”名義入境,落腳點是一家註冊在蘇清影父親舊友名下的私人診所。
入境裝置清單裏,赫然列著一台胎兒神經發育監測儀。
專門用於監測孕晚期胎兒腦部活動的精密裝置。
“江慕白是江亦凝的親哥。”蘇清影把時間線拉出來,手指點在螢幕上那個交叉節點。“兩人共同參與過蘇懷遠的基因實驗。江慕白死後,基因鎖的完整破解方案下落不明。”
她頓了頓,手掌無意識地落在小腹上。
“她要的不是我。”
姚鶴年的佛珠停了。
“她要的是這個孩子的出生資料。”
姚鶴年沒有立刻接話。他拿過平板,把裝置清單放大,盯著那台監測儀的型號看了五秒。
然後撥通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公寓安保升級至最高等級,所有出入人員生物識別重置。
第二個:蘇清影的產檢全部轉移至軍方合作醫院,原醫療團隊即日起解除許可權。
第三個:對江知予實施半透明監控——不限製行動,所有通訊記錄實時同步。
蘇清影對最後一條皺了眉。
“如果她真是我妹妹,你這樣做——”
“如果她真是你妹妹,”姚鶴年打斷她,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她不會介意被保護。”
停了一拍。
“介意的話,說明她有不能被看到的東西。”
這個邏輯確實沒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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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七點十一分。
手機震動。
江知予的簡訊。隻有一個地址和一句話:
【姐姐,如果你信我,來這裏。我找到了江亦凝的藏身點。獨自。】
蘇清影盯著“獨自”兩個字。
十秒。
然後把手機遞給姚鶴年。
他看完。佛珠停轉。
“陷阱。”
“不是。”蘇清影搖頭,“如果是江亦凝設的局,她不會用江知予的手機號發。她會用匿名號碼。”
“所以?”
“她在選邊站。”蘇清影把手機收回來。“她選的是我們這邊。”
姚鶴年盯著她看了三秒。表情介於“想把你鎖保險櫃裏”和“你說得有道理”之間。
最終方案:蘇清影不去。沈漫帶隊先行偵查。
但蘇清影通過加密通道給江知予回了一條訊息——
【我信你。但信任不是用命賭的。你先跟沈漫的人確認安全,我隨後到。】
這是她第一次對江知予說“我信你”三個字。
姚鶴年站在她身後,看到了這條訊息。
沒吭聲。
扣在她肩頭的手指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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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沈漫的偵查結果回傳。
城郊廢棄醫藥研發樓。確實有近期活動痕跡——實驗台上殘留化學試劑,一台被拆卸過的神經監測儀。
還有牆壁上用紅色馬克筆畫的一張人體神經網路圖。
圖的正中心,寫著兩個字。
**胎腦。**
沈漫在圖片下方附了一行字:
【這瘋婆子想在孩子出生時做腦部資料提取。你最好讓姚總看看。】
姚鶴年看完現場照片。
沒動。
十分鍾。
蘇清影感受到了那種沉默。和當年在瑞士得知江亦凝虐待實驗時一模一樣的前兆——暴風雨來之前,空氣裏連氧氣都被抽幹的那種窒息。
她走過去。
直接坐到他腿上。
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對焦。
“看著我。”
“蘇清——”
“看著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落下去都帶著千斤的分量。
“你答應過我,不再瘋了。你現在有要護的人。這個孩子需要父親,不需要殺神。”
姚鶴年的呼吸從急促慢慢平下來。
他閉上眼。
額頭砸進她鎖骨窩裏。
手臂鎖死她的腰,力道大到她幾乎喘不上氣。
但她沒掙。
“給我五分鍾。”聲音悶在她頸間。
蘇清影的手指插進他後發,一下一下地梳。
“給你十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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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鍾後,姚鶴年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不打草驚蛇。廢棄樓周圍布控,等江亦凝再次出現一網打盡。
第二,將江知予正式納入信任圈,但代價是——她必須搬入公寓副樓,二十四小時處於可控範圍。
蘇清影補了第三個。
“讓她以基因治療顧問的身份進姚氏藥業,參與沈若的喚醒方案。”
姚鶴年挑眉。
“把她放到明麵上。”蘇清影說,“明麵上的人,暗處的手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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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清影親自開車去接江知予。
車上沉默了很久。
紅燈。車停了。
“姐姐。”江知予忽然開口。“你身邊那個位置——副駕。”
蘇清影側頭。
“他以前讓別人坐過嗎?”
蘇清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
“沒有。他的副駕沒人坐過。包括我,我一般坐後麵。”
話外之意很清楚:這個位置是蘇清影讓給她的,不是姚鶴年的習慣。
江知予怔了一瞬。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謝謝。”
綠燈亮了。
蘇清影踩下油門。後視鏡裏,江知予把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睫毛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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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知予住進副樓。
姚鶴年全程沒出現。
蘇清影幫她整理完房間準備走,手機亮了。
姚鶴年:【你在她房間待了四十七分鍾。超時了。回來。】
蘇清影回了一個字:【滾。】
三秒後第二條彈出來:
【我把你的枕頭搶了。它現在在我懷裏。你不回來,我就抱它睡。】
蘇清影憋住嘴角的笑,塞好手機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江知予站在視窗目送她穿過連廊。主樓客廳的燈亮起來,兩個身影在落地窗後麵重疊。
她拉上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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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
安防係統觸發警報。
不是入侵——主樓門禁在三秒內被輸入七次錯誤密碼後鎖死。
監控畫麵:一個戴鴨舌帽的女人站在大堂門口。手裏一個信封。沒掙紮,沒逃跑。安保趕到時,她已經把信封塞進門縫,消失在街角。
信封裏一張手寫紙條,一支U盤。
紙條上工整的字跡,帶著醫學工作者特有的冷調:
“蘇清影女士,您的羊水穿刺報告存在人為篡改。附件是原始資料。——一個希望那個孩子平安出生的人。”
落款處一個極小的符號。
蘇清影認出來了。
和江亦凝在瑞士診所門牌上用的logo一模一樣。
她拿著U盤的手微微發抖。
沒有開啟。
U盤和紙條分裝兩個密封袋。一袋遞給姚鶴年,一袋自己存證。
姚鶴年看完紙條,麵色鐵青。
“離間。讓你懷疑產檢團隊,讓你恐慌,讓你主動聯係她。”
“或者,”蘇清影對上他的目光,聲音比他更冷,“她說的是真的。”
兩種可能。
信或不信,都是一步棋。
下錯一步,賭上的是腹中那條小生命。
蘇清影把密封袋鎖進保險櫃。轉身。
“明天,換一家醫院。重新做全套產檢。”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掌心下傳來一記微弱的胎動。
“如果有人動過我孩子的報告——”
她的眼底閃過一道光。不是淚光。
“動蘇清影的人,或許還有活路。”
頓了一拍。
“動蘇清影的孩子——必死。”
姚鶴年看著她這個表情。
眼底的殺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滾燙的東西。
他一把將她拽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低到震著胸腔傳過來。
“蘇清影。”
“嗯。”
“你護崽的樣子——特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