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拍賣行的燈光,比審訊室的還要刺眼。
蘇清影挽著姚鶴年的手臂,踩著碎鑽鋪就的紅毯,走得像是在巡視領土。
她後背那片羊脂玉般的肌膚,在黑色禮服的裁剪下,白得驚心動魄。
鎖骨窩裏那朵彼岸花,紅得像剛滴上去的血。
“姚家這位大少奶奶,是想守寡,還是想招親?”
“噓,小聲點,沒看見她身邊坐著那是誰?”
輪椅碾過厚厚的地毯,悄無聲息。
姚鶴年一身素色唐裝,手腕上的奇楠沉香佛珠,散發著冷冽的檀香味。
他像尊供在雲端的瓷,清冷,禁慾,不沾半點塵埃。
唯獨那隻搭在蘇清影手背上的手,指腹粗糲,帶著常年撚珠的薄繭。
他沒看兩旁的鏡頭,視線隻落在蘇清影那朵彼岸花上。
“畫歪了。”
他聲音極低,像是情人的呢喃,又像毒蛇的信子。
蘇清影笑得明豔動人,眼底卻藏著狠辣。
“那是被你昨晚弄歪的,您忘了?”
姚鶴年指尖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在那節細膩的指骨上摩挲。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盤玩一件隨時會碎的古董。
入座。
蘇曼妮坐在後排,渾身上下的鑽石閃得像個移動的廉價燈球。
她死死盯著蘇清影的背影,眼裏全是淬了毒的嫉恨。
第一件拍品上台,蘇清影低聲告退。
“我去洗手間。”
姚鶴年沒抬眼,手裏轉著佛珠,語調平平。
“別讓佛祖等太久。”
蘇清影心頭一跳。
她快步走向後台更衣室。
那是她和線人約好確認梅瓶的地方。
推門。
閃身。
反手落鎖。
房間裏沒開燈,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經年累月的灰塵味,還有……
一抹極淡的檀香。
蘇清影渾身一僵。
黑暗中,輪椅轉動的聲音極其細微,卻像踩在她心尖上。
“蘇律師,在找這個?”
男人清冷的聲音從陰影裏剝落。
姚鶴年坐在那麵巨大的試衣鏡前,半張臉隱在暗處,眉心那點紅痣紅得妖異。
他膝蓋上,赫然放著那個明宣德的梅瓶。
“您這是截胡?”
蘇清影穩住呼吸,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響。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裙擺掃到他的輪椅邊緣。
姚鶴年抬手,微涼的指尖按在她鎖骨的彼岸花上。
用力一抹。
口紅暈開,像是一場慘烈的謀殺。
原本被遮蓋的暗紫色齒痕,在微光下無處遁形。
“假的終究是假的,遮不住我留下的印子。”
他眸色幽深,像化不開的墨。
“轉過去。”
蘇清影挑眉,眼底帶著挑釁。
“怎麽,佛子想在這裏度化我?”
“轉過去,對著鏡子。”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蘇清影依言轉過身。
鏡子裏,她像一隻被獻祭的黑天鵝,而他,是那個執刀的祭司。
“這禮服,太礙眼。”
姚鶴年的手順著她的脊背滑下,停在腰間的隱形拉鏈處。
“滋——”
拉鏈下滑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那是絲綢撕裂的錯覺,更是理智崩斷的訊號。
後背一涼。
大片肌膚暴露在冷空氣裏,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蘇清影下意識想護住胸口。
姚鶴年卻先一步扣住她的腰。
冷冽的檀香傳來。
他解下手腕上的珠子。
冰冷的珠子,從頸椎,到尾椎。
那種極寒與極熱的觸覺,讓蘇清影忍不住戰栗,喉嚨裏溢位一聲破碎的吟哦。
“想要這個瓶子,就得守我的規矩。
姚鶴年的氣息溫熱,話語卻冰冷。
“你來!”
蘇清影閉了閉眼,嘴角突然微揚。
突然轉身,跨坐在他腿上。
勾住他的脖子。
“姚總,這裏隔音很差。”
她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在放火。
“外麵全是記者,您猜,他們想不想聽聽,姚家最清高的佛子,是怎麽在更衣室裏……欺負侄媳婦的?”
姚鶴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掐在她腰上的手猛然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蘇清影,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咬著牙,眼底的慾念如野火燎原。
就在他要封住那張挑釁的唇時,外頭的廣播響了。
“壓軸拍品,明宣德青花梅瓶,即將開拍。”
姚鶴年動作一頓。
他冷哼一聲,幫她拉好拉鏈。
“滋——”
聲音依舊刺耳,卻帶了點意猶未盡的狠戾。
“出去,看戲。”
他拍了拍她的腰,神色已恢複成那個高不可攀的佛子。
拍賣廳內,氣氛已燃至沸點。
“四千萬!”
蘇曼妮舉牌,聲音尖銳得像要劃破天花板。
她挑釁地看向蘇清影,那是她能動用的所有資金。
蘇清影坐在第一排,麵無表情。
她沒錢了。
姚家的賬目被鎖死,她現在的賬戶餘額隻有五位數。
“四千萬一次,四千萬兩次……”
拍賣師的錘子即將落下。
蘇曼妮的笑容已經扭曲,像是一場遲到的狂歡。
“五千萬。”
蘇清影還沒開口,身邊一直沉默的男人動了。
姚鶴年連牌子都沒舉。
他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噤聲。
蘇曼妮愣住了:“你們?”
“一個億。”
姚鶴年再次開口,直接跳過了階梯競價。
全場死寂。
連拍賣師都忘了敲錘。
五千萬跳到一個億,這已經不是拍賣,這是降維打擊。
蘇曼妮的臉瞬間慘白,像被人當眾扇了幾十個耳光,火辣辣地疼。
姚鶴年轉過頭,看著蘇清影。
他的眼神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佔有慾。
“喜歡嗎?”
他問。
蘇清影看著那個瓶子,那是她翻盤的籌碼。
“喜歡。”
“送你玩。”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重逾千斤。
蘇曼妮像個笑話一樣僵在原地,灰溜溜地縮排了陰影裏。
在這個京城,姚鶴年想給的東西,沒人搶得走。
“一億三次!成交!”
錘音落下。
工作人員將梅瓶恭敬地送到蘇清影手中。
姚鶴年靠在輪椅上,手指重新撚動佛珠。
他湊近蘇清影,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
“瓶子是聘禮。”
“至於那一個億……”
他的視線掃過她被拉鏈勒紅的後背,語帶戲謔。
“今晚回車上,好好想想怎麽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