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切開夜幕。
後座。
“嗡——”
加厚隔音擋板緩緩升起。
最後一點縫隙嚴絲合縫。
世界被一分為二。
前麵是恪盡職守的司機,後麵是即將失控的孤島。
姚鶴年沒看身邊的人。
他抬手,修長指尖在扶手邊緣輕按。
車窗膜色瞬間加深。
單向透視開啟。
窗外的流光溢彩被過濾成曖昧且壓抑的暗紅。
這些光影流淌在他深灰色的唐裝上,像是一層幹涸的血。
“過來。”
兩個字。
沒有起伏,像是在喚一條養熟的狗。
蘇清影盯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心裏的汗浸透了禮服的絲絨麵料。
她轉頭。
姚鶴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動作隨意,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掌控欲。
“那一個億,走不了公賬。”
他視線像帶鉤子的冷箭,精準地掛在她領口那抹尚未消退的紅痕上。
“現在,談談利息。”
空間逼仄。
全是這個男人身上那股霸道的奇楠沉香。
冷,且苦。
蘇清影沒矯情,也沒資格矯情。
她彎腰,褪下那雙磨腳的紅底高跟鞋。
赤足踩在長絨羊毛地毯上,無聲地陷進去半寸。
她提著那件布料極省的黑色禮服,跨過扶手箱。
姚鶴年一動不動。
他就這麽看著她,眼底是一潭死水。
水下藏著能把人絞碎的刀。
蘇清影咬牙,跨坐。
這個姿勢,把自己完全送到了他的絕對掌控半徑內。
呼吸交纏。
“利息,怎麽算?”
她雙手撐在他寬闊的肩頭,試圖搶奪一點可憐的主動權。
姚鶴年沒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解下左腕的沉香珠。
一百零八顆。
顆顆油潤,帶著他的體溫。
也帶著佛前浸淫多年的冷肅。
他抬手。
珠串掛在了蘇清影的脖頸上。
重力牽引。
冰冷的木珠順著鎖骨窩下滑。
滾過胸口。
墜入深淵。
冰冷而堅硬。
溫熱而柔軟。
冰與火的交融讓沈清影真個人一激靈,背都僵直了。
“別動。”
姚鶴年扣住她的腰。
指腹上常年撚珠磨出的薄繭,粗糲地擦過。
“掛穩了。”
他聲音極輕,帶著惡劣的低笑。
“掉下來一顆,利息翻倍。”
車輪剛好碾過一段減速帶。
車身猛地一顛。
蘇清影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倒。
佛珠晃動。
冰冷的珠子硌在胸口,惹得她秀眉微蹙。
“嗯……”
蘇清影咬著下嘴唇,齒間擠出一聲破碎的悶哼。
姚鶴年眼底的墨色瞬間翻湧。
像是有什麽野獸要破土而出。
“全京城都以為姚家大少奶奶是塊木頭,給丈夫守身如玉。”
他的手緩緩下滑。
“誰知道你這麽放肆。
這話太髒。
配上他那張寶相莊嚴、慈悲為懷的臉。
背德感像潮水一樣沒頂而過。
蘇清影臉頰燒得滾燙。
是羞恥。
卻有一種身心通透的舒服。
“姚鶴年!”
她惱了,掙紮著想撐起身子。
腰間的大手驟然收緊,像鐵鉗一樣將她死死按回腿上。
姚鶴年仰頭,喉結劇烈滾動。
那雙看誰都像看死人的眸子,此刻全是**的掠奪**。
“隻許你在董事會上演戲,不許我收點門票?”
蘇清影看著他這副偽善的模樣。
心底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瘋勁也被點燃了。
既然都要下地獄。
那就誰也別想幹幹淨淨地走。
她突然俯身。
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隔著昂貴的唐裝麵料,牙齒狠狠嵌入肌肉。
血腥氣迅速在口腔中蔓延。
姚鶴年悶哼一聲。
扣在她腰間的手猛地用力,幾乎要勒斷她的骨頭。
“彼此彼此。”
蘇清影鬆口,看著那處深色的濕痕。
紅唇染血,笑得妖冶。
“您這尊佛,不也破了戒?”
“破戒?”
姚鶴年冷笑。
他猛地翻身,將她死死壓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狹窄的後座瞬間變成血肉相搏的角鬥場。
佛珠在劇烈動作中嘩啦作響。
散亂地纏繞在兩人交疊的肢體間。
這一路,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直到車速放緩。
直到車庫的感應燈依次亮起。
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檀香。
混雜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麝香味。
糜爛。
又神聖。
蘇清影整理好淩亂的裙擺,重新穿上高跟鞋。
除了微腫的紅唇和眼角的潮紅。
她依然是那個端莊得體、高不可攀的姚家少奶奶。
姚鶴年靠在椅背上。
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那串價值連城的佛珠被隨意扔在地毯上。
珠身濕亮。
沾滿了她的痕跡。
“拿著東西,上樓。”
他聲音微啞,恢複了平日的冷淡。
彷彿剛才那個在後座失控的野獸,隻是蘇清影的一場幻覺。
書房。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姚鶴年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桌後。
他指了指那個價值一億的梅瓶包裝盒。
“砸了。”
蘇清影一怔。
這可是一個億。
是她父親用命換來的清白的一絲希望。
“沒聽見?”
姚鶴年手裏把玩著一把鋒利的裁紙刀。
刀鋒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還是說,你想留著給姚晉誠當骨灰壇?”
蘇清影深吸一口氣。
她舉起那個明宣德青花梅瓶。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地麵。
“哐當——!”
巨響炸裂。
藍白色的瓷片四處飛濺。
像是某種腐朽的舊秩序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蘇清影蹲下身,在一地殘骸中翻找。
果然。
瓶底厚實的夾層裏,掉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
撕開。
是一個黑色的小本子。
翻開第一頁,蘇清影的手指瞬間僵住。
那個名字,像烙鐵一樣燙眼。
【姚振海】。
姚家現任董事長。
姚鶴年的親大哥。
蘇清影猛地抬頭。
書桌後,姚鶴年正在點煙。
藍色火苗跳動,照亮了他冷漠且深邃的半張臉。
“這……是你大哥。”
蘇清影嗓子發幹。
這本賬目如果是真的,不僅能洗清她父親的冤屈。
更能讓姚家大房瞬間傾覆。
他會為了她,大義滅親?
還是說,這隻是另一個更深不可測的局?
姚鶴年吐出一口煙圈。
隔著模糊的煙霧,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拿過來。”
蘇清影遲疑了一秒,遞了過去。
姚鶴年接都沒接。
他指了指桌邊的碎紙機。
“塞進去。”
蘇清影愣住了:“什麽?”
“我說,塞進去,碎了。”
姚鶴年語氣平靜。
像是在說扔掉一張擦過手的廢紙。
“你瘋了?!這是證據!”
蘇清影死死攥著賬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是廢紙。”
姚鶴年滑著轉椅,緩緩逼近她。
“這本賬隻能證明他偷稅漏稅,頂多罰款了事,動不了他的根基。”
“你要是拿著這個去告狀,明天消失在京城的,就是你。”
他伸手,從她手裏奪走賬本。
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塞進碎紙機。
“滋滋滋——”
機械轉動的聲音,像是在咀嚼骨頭。
蘇清影眼睜睜看著最後的希望化作一縷縷白色的紙條。
“那你讓我花一億買回來,就為了聽個響?”
她眼眶通紅,全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為了讓你看清楚。”
姚鶴年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指尖還殘留著剛纔在車上的溫度。
“想要扳倒我大哥,靠這些邊角料不夠。”
“你需要進入核心。”
“進入董事會。”
蘇清影怔住。
董事會?
那是姚家的禁地,外姓人根本不可能染指。
“下週股東大會,我會提議增設獨立董事。”
姚鶴年看著她,像是在談一筆涉及幾十億的並購案。
“你坐這個位置。”
蘇清影心跳加速。
這是天上掉餡餅?
不。
姚鶴年從不做虧本買賣。
“條件呢?”
她警惕地看著他。
姚鶴年的視線緩緩下移。
掠過她的鎖骨,掠過她起伏的胸口。
最後。
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種眼神,讓蘇清影覺得肚皮一陣發涼。
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過。
“給我生個孩子。”
蘇清影徹底僵住。
“你說……什麽?”
“一個孩子。”
姚鶴年重複了一遍,理所當然得近乎荒謬。
“一個流著姚家血,卻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怪物。”
他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
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姚晉誠那個廢物,生不出孩子。”
“如果你懷孕了,那就是姚家唯一的長孫。”
“爺爺會把股份給你,我會把權力給你。”
“到時候,整個姚家,都是我們的。”
蘇清影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這個瘋子。
他想製造一個擁有雙重血統的繼承人,去吞噬他親大哥的家產。
這不僅僅是背德。
這是把整個姚家的倫理綱常,踩在腳底下反複碾壓。
“如果我不答應呢?”
蘇清影顫聲問。
姚鶴年笑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
那是蘇清影一直在找的,關於她父親案子的另一半關鍵證據。
“那你現在就可以滾。”
“帶著你那個死鬼老爹的冤屈,爛在泥裏。”
他把檔案拍在桌上。
“選吧。”
“是當個合謀者,還是當個一無所有的孤魂野鬼。”
蘇清影看著那份檔案。
又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良久。
禮服領口再次開啟。
比在車上更決絕,更狠戾。
“姚鶴年。”
她笑得比哭還難看,眼底卻燃著兩團複仇的火。
“既然要懷個種。”
“那今晚……是不是得多努力幾次?”
她跨上書桌,推開那堆冰冷的檔案。
高跟鞋尖,勾住了男人的皮帶扣。
“來。”
“讓我看看,你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