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雨初歇。
浴室裏水汽氤氳。
姚鶴年裹著浴袍,坐在地毯上。
蘇清影靠在他懷裏,手裏拿著吹風機,有一搭沒一搭地給他吹著頭發。
那股子瘋勁兒過去了。
現在的姚二爺,乖順得像隻被順了毛的大型犬。
“宋婉音說的是真的嗎?”
蘇清影關掉吹風機。
突然開口。
姚鶴年身體一僵。
“那個名字。”
蘇清影轉過身,跨坐在他腿上,直視他的眼睛。
“你在倫敦做噩夢時,喊的那個名字。”
“是誰?”
雖然她贏了宋婉音。
但作為一個女人,有些刺,必須拔幹淨。
姚鶴年垂下眼簾。
長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沉默。
良久。
他苦笑一聲,伸手從旁邊掛著的西裝口袋裏——那裏有個貼身的防水夾層——掏出了一把鑰匙。
“去書房。”
他握住蘇清影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指尖還在顫抖。
“保險櫃最下層,密碼是你生日。”
“你自己看。”
……
書房。
保險櫃沉重的門彈開。
最下層空蕩蕩的。
隻有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蘇清影開啟盒子。
裏麵沒有珠寶,沒有機密檔案。
隻有一張紙。
一張邊緣泛黃、摺痕處已經磨損嚴重的素描畫。
畫紙上沾著幾點陳舊的暗褐色血跡。
像是被人無數次摩挲過。
又像是曾在生死關頭,被貼身護在心口,染上了血。
蘇清影展開畫紙。
呼吸一滯。
畫上是一個女孩。
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紮著高馬尾,穿著校服,正蹲在路邊喂流浪貓。
陽光灑在她側臉上。
笑得眉眼彎彎,幹淨得像一捧初雪。
那是蘇清影。
十年前的蘇清影。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力透紙背的鋼筆字:
【我的救贖】
“這是……”
蘇清影指尖顫抖。
姚鶴年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
看著那張畫,他目光繾綣,又帶著幾分自嘲。
“十年前,蘇懷遠——我是說你那個真正的父親,他在獄中救過我一次。”
姚鶴年緩緩開口。
揭開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那時候我剛被姚家旁係下毒,雙腿‘殘廢’,萬念俱灰。”
“我想死在牢裏。”
“蘇叔叔給了我半個饅頭,還有這張畫。”
他指著畫上的女孩。
手指輕輕撫過女孩的笑臉。
“他說,他有個女兒,叫阿影。那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作品,也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他讓我看著這張畫。”
“他說,隻要看著這雙眼睛,就能覺得這世上還有光,還有盼頭。”
姚鶴年閉上眼。
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牢房。
那個原本想死的少年,拿著這張畫,看了整整一夜。
女孩的笑,成了他灰暗世界裏唯一的色彩。
後來在倫敦流亡。
高燒不退,毒素入骨。
他在生死邊緣掙紮時,腦子裏全是這張畫。
嘴裏喊的,也是畫主人的名字。
“阿影……清影……”
姚鶴年低笑一聲。
“那時候我燒糊塗了,舌頭僵硬,發音不清。”
“宋婉音那個蠢貨,以為我喊的是‘婉音’。”
“其實我喊的是——阿影。”
蘇清影猛地轉身。
撞進他懷裏。
原來如此。
原來沒有什麽白月光,沒有什麽替身。
從頭到尾,那束光,就是她自己。
“傻子。”
蘇清影眼眶發熱,拳頭錘在他胸口。
“暗戀我這麽多年,憋著不說?”
“你要是早說,我……”
“早說?”
姚鶴年抓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那裏的心跳,沉穩,有力。
“那時候我是個殘廢,是個隨時會死的怪物。”
“你是蘇家的小公主,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鵝。”
“我隻想躲在陰溝裏,看著你發光就好。”
“但後來……”
他眼神一暗,手指撫上她的臉頰。
“後來你嫁給了姚晉誠那個廢物。”
“我看著他在外麵花天酒地,看著你在姚家受委屈。”
“我後悔了。”
姚鶴年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
“去他媽的佛祖。”
“去他媽的克製。”
“既然神佛護不住你,那就我來護。”
“哪怕把你拽進地獄,我也要讓你在我身邊。”
這就是他“下神壇”的真相。
不是因為**。
是因為不甘。
不甘心他的神女蒙塵,不甘心他的光被別人踐踏。
蘇清影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偏執,深情,傻得讓人心疼。
“姚鶴年。”
她踮起腳,吻上他眉心那顆紅痣。
“以後不用看畫了。”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看我。”
“還有我們的孩子。”
窗外。
雨過天晴。
一道彩虹橫跨天際。
姚鶴年看著懷裏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張舊畫。
十年的閉環,在此刻終於扣上。
心魔散盡。
隻餘圓滿。
“好。”
他將她揉進骨血裏,聲音哽咽。
“看一輩子。”
……
【叮——】
手機突然震動。
是沈漫發來的訊息:
【二爺,清影,宋婉音在看守所招了。】
【她說當年在倫敦綁架她、還要弄死你的那幫人,好像跟……江家有關?】
姚鶴年掃了一眼螢幕。
眸光驟冷。
江家?
那個一直隱世不出、專搞生物醫藥的神秘江家?
看來。
拔出蘿卜帶出泥。
這京城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但那又如何?
他低頭,看著懷裏安睡的蘇清影。
現在的他。
有妻,有子,有命。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