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後台的隔音門重重合上。
喧囂被切斷。
世界死寂。
姚鶴年走得很快。
腳步虛浮,像踩在刀刃上。
那隻剛才還穩穩護著蘇清影腰肢的手,此刻正死死扣著自己的眉心。
指骨用力到慘白。
幾乎要嵌進肉裏。
“鶴年?”
蘇清影察覺不對,快步上前,伸手去夠他的手腕。
觸感冰涼。
像握住了一塊剛從冰窖裏拖出來的屍塊。
“滾!”
姚鶴年猛地甩手。
力道失控。
蘇清影被帶得踉蹌兩步,後背重重撞上走廊冷硬的牆壁。
劇痛鑽心。
但她顧不上。
眼前的男人,正在崩壞。
姚鶴年背靠著牆,身體順著牆壁滑落。
他雙手抱頭,十指瘋狂地抓撓著頭皮,抓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瞳孔在劇烈震顫。
焦距全無。
他看不見蘇清影。
他隻看見倫敦那場漫天的大雪,看見宋婉音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還有那個聲音。
像電鑽一樣在他腦子裏瘋狂攪拌。
——你是怪物。
——你連最愛的人都護不住。
——你髒透了。
“別過來……”
姚鶴年喉嚨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低鳴。
“滾……都滾……”
沈漫帶著保鏢剛衝過拐角,看到這一幕,嚇得急刹車。
“二爺這是……”
“清場!”
蘇清影厲聲喝止。
她忍著後背的痛,大步上前。
一把拽起地上已經陷入癲狂的男人。
根本不管他周身那種要把人撕碎的戾氣。
她強行拖著他,塞進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邁巴赫後座。
“開車!”
“回公寓!誰敢跟拍,直接撞!”
……
隔板升起。
車廂成了密閉的牢籠。
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姚鶴年縮在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團。
他在發抖。
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
“冷……”
“找不到……雪太大了……我找不到她……”
他在哭。
眼淚順著高挺的鼻梁砸下來,混著冷汗。
蘇清影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
她撲過去,想抱住他。
下一秒。
天旋地轉。
處於極度應激狀態的姚鶴年,本能地判定這是攻擊。
他猛地翻身。
將蘇清影死死壓在真皮座椅上。
大手如鐵鉗,瞬間卡住她纖細的咽喉。
收緊。
沒有任何猶豫。
“誰派你來的?!”
姚鶴年雙目赤紅,眼底全是嗜血的殺意。
“蘇懷遠的人?”
“死!都給我死!”
窒息感瞬間湧上。
蘇清影臉漲得通紅。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盡。
她沒掙紮。
甚至連護著肚子的手都沒鬆開。
她隻是睜大眼睛。
死死盯著身上這頭失控的野獸。
眼神裏沒有恐懼。
隻有悲憫,和孤注一擲的狠絕。
“姚……鶴年……”
她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看清楚……我是誰……”
熟悉的聲音。
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頻率。
姚鶴年手上的力道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
蘇清影猛地仰頭。
張嘴。
狠狠一口咬在他卡住自己脖子的虎口上。
用了死力氣。
牙齒刺破麵板,切入肌肉。
血腥味瞬間在口腔炸開。
痛覺是喚醒瘋子最好的解藥。
姚鶴年渾身巨震。
眼底那層厚重的血霧,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看清了身下的人。
看清了她脖子上那道青紫駭人的指印。
“清……影?”
瞳孔驟縮。
他像是觸電般鬆手。
整個人彈開,縮回角落,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傷了你……”
“我傷了你……”
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麽髒東西。
恐懼。
絕望。
他想逃,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
“跑什麽?”
領帶被人一把揪住。
蘇清影大口喘著粗氣,眼角泛紅。
她用力一拽。
將那個想逃的男人,狠狠拽回自己麵前。
“不是說我是你的藥嗎?”
蘇清影伸出舌尖,舔去唇角沾染的、屬於他的血。
笑得妖冶又瘋狂。
“藥都不吃,你想死給誰看?”
話音未落。
她吻了上去。
帶著血腥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唇舌交纏。
她把自己的體溫、氣息,連同那股子狠勁兒,一股腦地灌進他冰冷的軀殼裏。
姚鶴年僵了一瞬。
隨即。
理智徹底崩斷。
他反手扣住她的後腦。
在這個飛馳的鐵盒子裏,絕望地、瘋狂地掠奪著她的一切。
……
頂層公寓。
門剛關上,姚鶴年就跌跌撞撞衝進了浴室。
花灑被暴力擰開。
冰冷的水兜頭澆下。
他連衣服都沒脫。
昂貴的西裝瞬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在洗手。
瘋狂地搓洗那隻剛才掐過蘇清影脖子的手。
皮搓破了。
血混著冷水往下流。
“啊——!”
他一拳砸在瓷磚上。
那個名字。
宋婉音最後喊的那個名字,像一根生鏽的釘子,紮進他腦仁裏。
——隻要那個名字還在,你永遠是個替代品!
突然。
一雙溫熱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水太涼了。”
蘇清影的聲音貼著脊背傳來。
姚鶴年渾身僵硬。
“出去……別看我……”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難聽。
“我現在像個瘋子……會傷到你……”
“瘋子我也要。”
蘇清影繞到他身前。
她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真絲吊帶。
被水一淋,曲線畢露。
她伸手。
關掉冷水,擰開熱水。
水霧騰起。
暖意瞬間包裹了兩人。
蘇清影踮起腳,捧住那張濕漉漉、慘白如紙的臉。
她把那隻受傷的手拉過來,放在唇邊吻了吻。
然後。
咬破自己的指尖。
將一滴鮮紅的血珠,抹在姚鶴年毫無血色的唇上。
紅與白。
妖異,神聖。
“嚐嚐。”
她低語。
“這是我的血。熱的,幹淨的。”
“姚鶴年,把你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都趕出去。”
“現在,這具身體裏,隻準裝我。”
姚鶴年死死盯著她。
喉結劇烈滾動。
他低下頭,含住她的指尖。
吸吮那點鐵鏽味的甘甜。
那是他的錨點。
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清影……”
他聲音帶著哭腔,卑微到了塵埃裏。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