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玫瑰園。
紅得刺眼。
那是姚鶴年讓人從保加利亞空運回來的品種,每一朵都開得囂張跋扈,像極了此刻站在花房裏的蘇清影。
“腰圍鬆一寸。”
姚鶴年站在她身後,手裏沒拿軟尺,直接上了手。
掌心貼著腰側的軟肉,不算規矩。
設計師很懂事,轉身去整理裙擺,眼觀鼻鼻觀心。
“鬆一寸就沒型了。”蘇清影看著落地鏡。
鏡子裏,男人黑襯衫領口微敞,那道鎖骨上的疤痕還沒褪幹淨,透著股子野性。
“勒著難受。”
姚鶴年低頭,牙齒磕碰了一下她的後頸肉,沒用力,像是大型貓科動物在磨牙。
“兒子抗造,我心疼你。”
蘇清影剛想笑他沒正形。
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被人推開了。
動靜挺大。
管家老李那張常年沒表情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想攔,又不敢碰。
來人一身白。
素白的長裙,赤著腳,長發也沒紮,就那麽披散著。手裏死死攥著一串發黑的檀木佛珠,走一步,晃三晃。
跟這滿園的紅玫瑰比起來,她像個來奔喪的。
蘇清影眯了眼。
這身段,這慘白的臉色,還有那隨時準備斷氣的架勢。
頂級白蓮花配置。
女人沒看蘇清影,那雙含著兩包淚的眼,直勾勾鎖死姚鶴年。
“鶴年……”
嗓子啞得厲害,像是剛吞了二斤沙礫。
姚鶴年正給蘇清影整理領口的手,停了。
他轉身。
沒說話,也沒動。
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那種眼神,不是看舊情人,是看一袋突然破在路邊的垃圾。
宋婉音。
那個在他最落魄、快死在倫敦街頭時,給了他一塊發黴麵包,轉頭就把他的行蹤賣了五百萬的女人。
“鶴年,我回來了。”
宋婉音舉起那串佛珠,手腕上橫著一道猙獰的疤,看著有些年頭了。
“當年我沒拿錢……我是被逼的!姚家旁係把我綁到了國外,他們打我,折磨我……你看這傷!”
她擼起袖子。
胳膊上青紫交錯,全是陳舊傷痕。
“我好不容易逃回來……隻想見你一麵……”
說完,人就軟了下去。
算準了角度,直挺挺往姚鶴年懷裏倒。
蘇清影挑眉,沒動。
她在賭。
賭姚鶴年是接人,還是躲。
下一秒。
姚鶴年側身,後退一步。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砰。
宋婉音結結實實砸在了泥地裏。
那身白裙子瞬間染了泥,慘不忍睹。
“老李。”
姚鶴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眉頭死鎖,一臉嫌棄。
“把這塊地鏟了,換土。髒。”
地上的宋婉音身子一僵,忘了哭。
……
偏廳。
宋婉音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杯熱水,身子還在抖。
姚鶴年坐在主位,正在剝橘子。
很專心。
把橘絡一絲絲撕幹淨,然後喂到蘇清影嘴邊。
全程沒給宋婉音一個正眼。
“鶴年,我知道你恨我。”宋婉音咬著唇,眼淚吧嗒吧嗒往杯子裏掉,“但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五百萬。”
姚鶴年擦了擦手,終於開了口。
“支票兌現日期是你失蹤前一天,收款人是你那個賭鬼弟弟。這叫苦衷?”
宋婉音臉色煞白。
“不是的……那是他們逼我簽字的……”
當啷。
一個平板被扔在茶幾上,滑到她麵前。
蘇清影靠在沙發背上,手裏把玩著姚鶴年剛剝下來的橘子皮。
“宋小姐,下次編故事,記得先把消費記錄抹幹淨。”
螢幕上。
蘇黎世的滑雪場,巴黎的時裝周,米蘭的拍賣會。
照片裏的宋婉音,容光煥發,一身名牌,哪有半點被囚禁折磨的樣子。
“這就是你的九死一生?”
蘇清影笑了笑,指尖點了點螢幕。
“平均每個月三個愛馬仕,宋小姐這‘牢’坐得挺滋潤。”
宋婉音盯著螢幕,手裏的水杯都在晃。
她沒想到蘇清影下手這麽快。
“你調查我?”她猛地抬頭,看向姚鶴年,“鶴年,你就讓她這麽羞辱我?我們十年的感情……”
“閉嘴。”
姚鶴年把剝好的橘子塞進蘇清影手裏,眼皮都沒抬。
“誰跟你有感情?我那是眼瞎。”
宋婉音被這一句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軟的不行。
那就來硬的。
她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得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最後的底牌。
“你可以不認我。”
她把紙拍在桌上,聲音尖利。
“但這孩子,是你欠我的!”
全英文醫療報告。
瑞士某私人診所。
診斷結果:流產導致子宮永久性損傷,終身不孕。
時間:五年前的冬天。
“當年我被抓走的時候,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宋婉音指著那份報告,哭得聲嘶力竭。
“他們強行給我灌藥……孩子沒了,我也做不成母親了。鶴年,那是一條命啊!是你姚家的骨血!”
空氣突然安靜。
姚鶴年盯著那個日期。
五年前。
那時候他在倫敦,確實和宋婉音住過同一個屋簷下。
但他記得自己那時候病得快死了,連床都下不來,怎麽可能……
但他不確定。
那段時間他經常昏迷,記憶是斷片的。
姚鶴年眉頭擰成了川字,下意識看向蘇清影。
這種沉默,在宋婉音眼裏,就是動搖。
就是愧疚。
隻要他愧疚,她就能像螞蟥一樣,一輩子吸在姚家身上。
“嗬。”
一聲輕笑。
打破了死寂。
蘇清影拿起那份報告,甚至都沒細看,直接拿在手裏扇了扇風。
“宋小姐,造假也得講究基本法。”
她站起身。
沒看宋婉音,而是轉頭看向姚鶴年,眼神裏帶著幾分戲謔。
“姚總,看來你對自己當年的身體狀況,是一點數都沒有啊。”
姚鶴年一愣:“什麽?”
蘇清影手一鬆。
報告飄落在地,正好蓋在宋婉音腳麵上。
“五年前。”
蘇清影走到姚鶴年身邊,手搭在他肩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滿臉淚痕的女人。
“那時候姚鶴年體內的‘龍血竭’毒素發作最猛烈,為了保命,他常年服用抑製劑。”
“那種抑製劑有個副作用。”
蘇清影彎腰,湊近宋婉音那張慘白的臉,一字一頓。
“殺精。”
“換句話說,那個時候的他,根本就沒有生育能力。”
全場死寂。
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宋婉音張大了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麵如死灰。
“你……你說謊……”
蘇清影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麽髒東西。
“他那幾年就是個擺設。你懷的誰的種,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轟——
姚鶴年坐在那兒,先是錯愕,緊接著,那張俊臉肉眼可見地黑了。
“老李。”
姚鶴年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茶幾。
玻璃碎了一地。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個癱軟成泥的女人,直接把蘇清影打橫抱起。
“把這垃圾扔出去。”
“告訴門衛,以後方圓十裏,要是再讓我看見她,我就拆了他們的骨頭。”
他抱著蘇清影往樓上走,步子邁得很大。
“去哪?”蘇清影勾著他的脖子,明知故問。
姚鶴年咬著後槽牙,聲音發狠。
“去臥室。”
“幹什麽?”
“證明一下。”
姚鶴年低頭,在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咬了一口。
“老子現在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