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集團,一號會議室。
氣壓極低。
長桌兩側,倖存的股東們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主位上。
姚鶴年單手搭在椅背,另一隻手把玩著那枚“囚心”戒指。
黑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鎖骨處那道粉色傷疤若隱若現。
那股從死人堆裏帶回來的痞氣,此刻收斂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都在這兒了。”
姚鶴年抬手。
那一疊厚達十厘米的檔案,順著紅木桌麵滑了出去。
穩穩停在蘇清影麵前。
《股權無償轉讓協議》。
轉讓方:姚鶴年。
受讓方:蘇清影。
標的:姚氏集團51%具有表決權的原始股。
全場死寂。
股東們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不是轉讓股份,這是把姚家的祖墳連帶著地皮一起打包送人了。
“二爺,這……”
一位老董事擦了擦額角的汗,“這不合規矩吧?姚氏百年的基業……”
“規矩?”
姚鶴年掀起眼皮,鳳眸裏沒什麽溫度。
“姚氏現在的規矩,就是蘇清影。”
他轉頭,視線落在身側的女人身上。
冷意瞬間化作一灘春水,黏糊得能拉絲。
“簽吧。”
姚鶴年拔開鋼筆帽,遞到她手裏。
“這是聘禮。”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帶著邀功的意味。
“也是我的賣身契。簽了字,這千億身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蘇清影接過筆。
她今天穿了一套極簡的白色西裝,長發低挽。
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裏,此刻隻有冷靜的算計。
她沒急著簽。
反而從公文包裏抽出了另一份薄薄的合同,反手拍在姚鶴年麵前。
啪。
“聘禮我收了。”
蘇清影轉著手裏的鋼筆,微微一笑。
“但姚家我不白拿。這是回禮。”
姚鶴年挑眉,低頭掃了一眼。
《職業經理人聘用合同》。
受聘方:姚鶴年。
職位:姚氏集團終身執行總裁。
年薪:人民幣1.00元(大寫:壹圓整)。
附加條款:需無條件履行合法丈夫的一切義務,包括但不限於暖床、擋槍、帶孩子。
“一元?”
姚鶴年氣笑了。
舌尖頂了頂上顎,伸手捏住蘇清影的下巴,指腹在她細膩的麵板上摩挲。
“蘇董,你也太黑了。老子好歹也是京城第一金龜婿,就值一塊錢?”
“嫌少?”
蘇清影拍掉他的手,在股權轉讓書上利落簽下名字。
“嫌少可以不幹。後麵排隊想給我打工的人,能從這兒排到五環外。”
她合上檔案,眼神挑釁。
“簽不簽?”
姚鶴年盯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在他羽翼下小心翼翼藏起爪牙的女人,終於露出了女王的獠牙。
真帶勁。
“簽。”
姚鶴年抓過合同,龍飛鳳舞地署名。
“一塊錢也是錢。”
他把合同扔給沈漫,順勢抓住蘇清影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緊扣。
“但這軟飯,我吃得硬氣。”
……
會議結束,人走茶涼。
沈漫很識趣地把門帶上,順便反鎖。
哢噠。
落鎖聲剛響,姚鶴年就動了。
老闆椅轉動,蘇清影被一把拽過去,按在他腿上。
雙臂如鐵鉗,死死箍住她的腰。
“蘇董。”
他埋首在她頸窩,深吸一口氣,全是她身上的冷香。
“剛纔在會上挺威風啊?一元總裁?嗯?”
“這是市場價。”
蘇清影沒躲,手指穿過他的發絲,按揉著他的後頸。
“姚總現在身無分文,除了這一身肉,還有什麽值錢的?”
“肉?”
姚鶴年胸腔震動,低笑出聲。
他猛地起身,抱著蘇清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百米高空,雲層低垂。
他將她抵在玻璃上,單手解開襯衫領口,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肌和那朵妖冶的彼岸花紋身。
“那就肉償。”
吻落在她的鎖骨上,避開那個同款紋身,在旁邊種下一顆草莓。
“一塊錢一次。”
姚鶴年含糊不清地呢喃,大手順著她的腰線遊走。
“蘇董算算,這輩子我得幹多少次才能還清?”
蘇清影被他蹭得有些癢,笑著躲閃。
“別鬧……這是辦公室……”
“辦公室怎麽了?”
姚鶴年一口咬在她耳垂上,呼吸滾燙。
“我是總裁,你是董事長,咱們這是……內部深度溝通。”
就在擦槍走火的邊緣。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節奏急促。
“二爺,清影,有急事。”沈漫的大嗓門在門外炸響。
姚鶴年動作一僵,額角青筋直跳。
“沈漫這工資是不想要了。”
他咬牙切齒地幫蘇清影整理好微亂的衣領,一臉欲求不滿的戾氣。
蘇清影推開他,理了理頭發,恢複清冷。
“進。”
門開。
沈漫抱著個平板衝進來,完全無視了姚鶴年那要殺人的眼神。
“打擾一下。”
沈漫把平板遞給蘇清影。
“這是之前那個‘名媛圈’的名單。當年在宴會上潑你酒的、造謠你假孕的、還有那個帶頭孤立你的林家大小姐,都在這兒。”
“怎麽處理?”
姚鶴年走過來,掃了一眼。
“封殺。”
兩個字,簡單粗暴。
他從蘇清影手裏拿過平板,手指滑動,直接點了全選。
“通知京城所有世家和合作方。”
姚鶴年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扔掉一袋垃圾。
“誰敢給這名單上的人一口飯吃,就是跟我姚鶴年過不去。”
“另外。”
他指了指那個林家大小姐的名字。
“林家那個港口專案,停了。讓他們滾出京城。”
沈漫倒吸一口氣。
這是要趕盡殺絕。
“是不是太狠了?”蘇清影挑眉。
“狠?”
姚鶴年把平板扔回給沈漫,重新摟住蘇清影的腰。
“當初你受委屈的時候,他們可沒覺得狠。欺負過你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這叫清場。”
他親了親她的額角。
“給咱孩子騰地兒。”
……
黃昏。
西郊公墓。
這裏沒有豪門的喧囂,隻有鬆濤陣陣。
一座新立的墓碑前,擺著一束白菊和一瓶陳年茅台。
墓碑上沒有照片,隻有簡單的五個字:慈父蘇懷遠。
這是真正的蘇懷遠。
姚鶴年倒了兩杯酒。
一杯灑在地上,一杯自己仰頭幹了。
辛辣入喉,燒得心口發燙。
撲通。
這位在京城從不低頭的活閻王,直挺挺地跪在了墓碑前。
“爸。”
姚鶴年嗓音沙啞,改口改得極其自然。
“我是鶴年。以前不懂事,沒認出您,還讓您受了那麽多罪。”
他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擊石板,悶響。
“您放心。”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
“清影交給我。這輩子,隻要我有一口氣,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要是食言……”
他看著墓碑,眼神狠厲。
“您就把我帶走,下油鍋。”
蘇清影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低下的頭顱。
風吹過,捲起落葉。
心底最後那一絲關於家族、關於仇恨的陰霾,徹底散了。
“起來吧。”
蘇清影伸手去拉他,“地上涼,你腿上還有舊傷。”
姚鶴年順勢起身,卻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撲在蘇清影身上。
剛想道歉。
突然——
咚。
隔著兩層布料,蘇清影的小腹處傳來一下清晰的撞擊。
很有力。
姚鶴年僵住了。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臉貼在她的肚子上,大氣都不敢出。
“動……動了?”
他結結巴巴地問,傻氣十足。
“嗯。”
蘇清影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看來外公聽到了,讓小混蛋踢你一腳,讓你長長記性。”
姚鶴年眼圈瞬間紅了。
他蹲下身,耳朵緊緊貼著那隆起的弧度。
咚。
又是一下。
“聽到了嗎?”蘇清影問。
“聽到了。”
姚鶴年聲音哽咽,手掌顫抖著覆蓋在上麵。
“他在動……活的……熱的……”
這一刻,那個殺伐果斷的姚二爺死了。
活著的是一個手足無措的新手父親。
他在那兒趴了足足半小時,直到天色徹底黑透,才依依不捨地站起來。
“走。”
姚鶴年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清影,像是在扶著一尊易碎的神像。
“回家。給兒子讀經去。”
……
頂層公寓。
管家老李站在玄關,捧著一個快遞盒子,表情古怪。
“二爺,少夫人。有個同城快遞,沒署名。安保檢查過了,沒危險品,就是……有點舊。”
姚鶴年心情正好,隨手接過。
“誰寄的破爛?”
單手拆開膠帶。
盒子開啟的瞬間,四周頓時一片死寂。
裏麵沒有炸彈,沒有恐嚇信。
隻有一條圍巾。
劍橋藍,粗毛線,編織手法很拙劣,好幾處漏針。
但這顏色很特殊,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現在市麵上早就絕跡了。
圍巾一角,繡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母:H和N。
姚鶴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溫情和喜悅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凍結在臉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厭惡、震驚,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理性排斥。
啪。
他猛地合上蓋子,手背青筋暴起。
“扔了。”
聲音冷硬,帶著顫音。
“老李,拿去燒了!現在!馬上!”
蘇清影站在旁邊,將他所有的微表情盡收眼底。
那是應激反應。
不是舊情難忘的懷念,而是看到某種噩夢回溯時的惡心。
“慢著。”
蘇清影開口。
老李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走過去,從姚鶴年手裏拿過那個盒子。
再次開啟。
指尖挑起那條圍巾。
粗糙的羊毛紮手,帶著一股淡淡的、陳舊的薰衣草味。
“劍橋藍。”
蘇清影看著姚鶴年,眼神清明得像鏡子。
“你十八歲那年在英國流亡時,最喜歡的顏色。”
姚鶴年喉結滾動,下意識想去搶。
“清影,別碰,髒。”
“髒?”
蘇清影避開他的手,將圍巾拿出來,在手裏晃了晃。
“是因為它舊,還是因為送它的人?”
姚鶴年僵在原地。
那段記憶太爛了。
他在異國他鄉像條狗一樣活著,那個女人給了他一塊麵包,一條圍巾,然後在他最信任她的時候,把他賣給了追殺者。
他以為她死了。
死在那場大火裏。
“她回來了。”
姚鶴年閉上眼,聲音沙啞。
“清影,別問了。那就是個死人。”
“死人不會寄快遞。”
蘇清影轉身,走到茶幾旁。
那裏放著一把用來剪雪茄的剪刀。
她拿起剪刀,哢嚓一聲,試了試鋒利度。
“姚鶴年。”
蘇清影轉過身,拎著那條圍巾,眼神比剪刀還利。
“我不管她是人是鬼,也不管你們以前有過什麽爛賬。”
“既然這東西送到了我家裏,那就是對我的挑釁。”
她當著姚鶴年的麵。
手起刀落。
嘶啦——
那條承載著所謂“回憶”的圍巾,被攔腰剪斷。
沒有停。
哢嚓、哢嚓、哢嚓。
剪刀飛舞。
不到一分鍾,那條圍巾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藍色毛線碎屑,散落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像一堆垃圾。
“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
蘇清影扔掉剪刀,踩著那些碎屑,一步步走到姚鶴年麵前。
她抬手,挑起男人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自己。
“但你的現在,未來,連帶著你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滴血。”
“都是我的。”
“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姚鶴年看著她。
看著這個滿身霸氣、護食護到極致的女人。
心底那點因為舊物出現的陰霾,瞬間被她眼裏的火光燒了個幹淨。
“好。”
他猛地扣住她的後腦,低頭吻了下去。
凶狠,熱烈,帶著一種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瘋狂。
“剁了。”
他在唇齒間呢喃,眼神陰鷙又深情。
“隻要你高興,把我也剁了助興都行。”
窗外,夜色深沉。
對麵的大樓天台上。
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女人放下望遠鏡。
看著被剪碎的圍巾,她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蘇清影……”
“剪得好。”
“遊戲才剛剛開始,希望你能一直這麽硬氣。”
她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風中飄來一句低語:
“鶴年,你的命,隻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