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沒回市區。
車輪碾過碎石,拐進京郊半山的私湯別墅。
引擎熄火。
姚鶴年強撐的那口氣,散了。
高燒反撲,凶狠得像要把人燒幹。
他靠在椅背,臉色慘白,左臂傷口崩裂,血把襯衫袖口浸得透濕,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但他右手死扣著蘇清影的手腕。
指骨泛青。
嘴裏含糊不清:“別怕……我在……”
蘇清影沒說話。
她下車,繞到駕駛座,單手架起這個一米八八的男人。
沉。
死沉。
像背著一座剛塌下來的山,也像背著她的命。
……
浴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鬆林,像無數幢幢鬼影。
水放滿了一缸。
姚鶴年坐在馬桶蓋上,垂著頭。
身上的作戰服混合著泥漿、血痂,還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蘇清影拿過剪刀。
哢嚓。
布料裂開的聲音,在空曠的浴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她沒脫他的衣服,直接剪。
從領口到袖口,再到腰帶。
冰涼的剪刀貼著麵板遊走。
姚鶴年猛地瑟縮。
應激反應讓他下意識抬起右手,虎口瞬間卡住蘇清影的咽喉。
收緊。
眼神凶狠,獸性畢露。
“是我。”
蘇清影沒躲。
她平靜地看著他,任由那隻手卡在脖子上:“姚鶴年,看清楚。”
男人混沌的瞳孔劇烈收縮。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凶狠寸寸碎裂。
他觸電般鬆手。
臉埋進蘇清影的小腹,滾燙的額頭貼著那一層薄薄的布料。
他在抖。
“髒……”
嗓音粗糲,難聽極了。
“清影,我髒……”
殺了“父親”,毀了“神殿”,滿手是血。
他覺得自己像個剛從化糞池裏爬出來的怪物。
會熏壞了她。
也會衝撞了那個還沒出世的小東西。
嘩啦——
蘇清影沒廢話。
拽著領子,直接把人推進了浴缸。
水花四濺。
溫熱的水瞬間被血色染紅,像一池化不開的胭脂。
姚鶴年掙紮著要起來。
蘇清影卻直接跨了進去。
連裙子都沒脫。
裙擺漂浮在血水裏,像盛開的花。
她騎在他腿上,雙手捧住他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不溫柔。
帶著一股狠勁兒,牙齒磕碰,像是要咬下他一塊肉。
“髒?”
蘇清影鬆開他,拇指用力擦過他嘴角的血漬:“那也要髒在一起。”
“姚鶴年,你聽好了。”
“從那個地獄裏爬出來的,不止你一個,還有我。”
她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後背那道剛結痂的刀口上。
掌心下的麵板粗糙不平。
“爛人配瘋子,天生一對。”
姚鶴年怔怔地看著她。
水霧氤氳。
她眼尾泛紅,像隻護食的妖精,凶悍又豔麗。
理智徹底崩塌。
他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反客為主。
在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浴缸裏,在這個逼仄潮濕的空間。
他急切地索取著她的氣息。
確認自己還活著。
確認她還在。
但他不敢太用力。
手掌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小腹,隻敢在她的脊背、後頸反複摩挲。
那種隱忍的、克製的、卻又快要爆炸的荷爾蒙,把池水都燒得滾燙。
……
這一覺,姚鶴年睡得很沉。
沒有噩夢,沒有追殺。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窗外的天燒得通紅,像極了那個實驗室毀滅時的火光。
蘇清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腿上架著電腦。
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的羊絨長裙,長發隨意挽起,整個人柔和得像是在發光。
“醒了?”
她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姚鶴年撐起身體。
燒退了,傷口被重新包紮過,身上清爽,隻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
“在幹什麽?”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像個沒骨頭的大型掛件。
“發通告。”
蘇清影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是一封早已擬好的律師函和證據包。
關於蘇懷遠(真正的父親)當年的清白證據,以及那個假冒者“老K”的犯罪鏈條。
點選,傳送。
幾秒鍾後。
京城乃至全國的媒體炸了。
姚氏藥業爆炸案被定性為“鏟除跨國犯罪集團伊甸園”的特別行動。
那個在地下室被溶掉的怪物,成了這一係列非法實驗的幕後黑手。
輿論風向瞬間反轉。
蘇清影不再是豪門棄婦,姚鶴年也不再是瘋子。
他們成了忍辱負重、揭露黑幕的英雄夫婦。
“這就是你要的清白?”
姚鶴年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評論,眼底平靜。
他對當英雄沒興趣。
“這是給孩子的見麵禮。”
蘇清影合上電腦,轉過身,手指勾住他的睡袍帶子。
“以後他出生,檔案是幹淨的。沒人敢說他爺爺是個罪犯。”
姚鶴年心口一酸。
他單膝跪地,臉貼在她的膝蓋上,親吻那處曾經為了演戲磕破的傷疤。
“清影。”
“嗯?”
“以後不用穿鎧甲了。”
他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剩下的路,我背著你走。”
……
次日,姚氏大廈。
門口圍滿了記者和警車。
最後幾個涉案的旁係高管被帶走。
五嬸哭得妝都花了,手銬在陽光下反著光,被塞進警車時還在喊冤。
沒人理會。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
姚鶴年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左臂掛著懸帶,卻難掩那一身肅殺的壓迫感。
他無視閃光燈,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手擋在車頂框。
蘇清影下車。
米白色大衣,平底鞋,沒化妝,卻氣場全開。
兩人並肩而立。
姚鶴年單手攬住她的腰,對著無數鏡頭,隻說了一句話。
“姚氏的毒瘤切幹淨了。”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懷裏的女人身上。
“以後姚家,隻姓蘇。”
全場嘩然。
快門聲連成一片。
這是把千億江山,拱手送作了嫁妝。
人群外圍。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女人,靜靜地站在陰影裏。
她穿著過季的風衣,手裏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
十八歲的姚鶴年坐在輪椅上,眼神陰鬱。
而推著輪椅的女孩,紮著馬尾,笑得一臉燦爛。
那不是楚西瑤。
那張臉,比楚西瑤更青澀,卻比江亦凝更像蘇清影。
女人看著大螢幕上姚鶴年對蘇清影的寵溺,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似懷念,又似怨毒。
“鶴年……”
她手指撫過照片上男人的臉,指甲在照片上劃出一道白痕。
“你說過,隻要我回來,你什麽都給我。”
“現在,我回來了。”
她轉身,將那張照片撕碎,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