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口冒出青煙。
那台連線著沈若命脈的呼吸機中控台,瞬間炸成一團廢鐵。火花四濺,刺耳的警報聲在空曠的診所大廳內尖嘯,像是指甲刮過玻璃。
“沈漫!”
姚鶴年單手持槍,槍身滾燙。
側門被暴力踹開,沈漫背著行動式醫療包衝向無菌艙,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剪線、接管、供氧,一氣嗬成。
“姚鶴年!你不想活了?!”
江亦凝被這瘋子般的舉動逼退半步,臉上的優雅麵具徹底碎裂。
幾名黑衣死士從暗處湧出,將她護在中間。江亦凝被按在手術台上,卻笑得癲狂,指著無菌艙嘶吼:“殺我?好啊!沈若胸腔裏埋了最新的感應炸彈!隻要直係血親靠近三米,砰——!”
她死死盯著蘇清影,眼神惡毒:“蘇清影,想救媽?那就抱著她一起炸成爛肉吧!”
死寂。
隻有警報聲在回蕩。
“退後!”
姚鶴年本能地轉身,將蘇清影死死摁進懷裏。寬闊的背脊擋在她身前,左臂冰冷的支架咯得蘇清影肋骨生疼。
他在抖。
那個在死人堆裏都沒眨過眼的姚二爺,此刻抖得像個篩子。
不是怕死。
是怕她死。
蘇清影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狂亂如擂鼓的心跳,鼻尖全是硝煙與他身上特有的冷沉香。
她抬起頭。
視線越過男人的肩膀,落在江亦凝那張扭曲的臉上。
江亦凝的左手食指在不自覺地敲擊台麵,眼神雖然凶狠,卻頻繁地瞟向門口。
這是極度心虛下的逃離本能。
“鬆手。”蘇清影拍了拍姚鶴年僵硬的手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麽。
“清影,別動,有炸彈……”
“沒有炸彈。”
蘇清影從他懷裏掙脫,反手奪過姚鶴年手中的格洛克。
她踩著滿地玻璃渣,一步步走向江亦凝。黑色風衣的衣擺掠過地麵,像死神的鐮刀。
“你……你別過來!”江亦凝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聲音劈了叉。
“江醫生,心理學第一課沒教過你嗎?”
蘇清影單手舉槍,冰冷的槍管直接抵住了江亦凝的眉心,硬生生將她逼得仰躺在手術台上。
“撒謊的時候,別盯著對方的眼睛看。”
“你的頸動脈搏動異常,瞳孔在強光下反而放大。”蘇清影手指扣上扳機,嘴角噙著三分譏笑,“你在賭,賭姚鶴年不敢拿我的命冒險。”
“可惜,心理戰,你玩不過我。”
“搜!”
沈漫在無菌艙內探出頭,擦了一把冷汗:“清影,沒炸彈。但是……”
蘇清影心頭一跳,一槍托砸暈江亦凝,快步衝進無菌艙。
病床上,那個瘦得脫了相的女人睜著眼。
那雙曾在老照片裏溫婉知性的眼睛,此刻渾濁、空洞,像兩口幹枯的井。
她看著衝進來的蘇清影,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你是誰?”
沈若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種常年被囚禁的麻木:“也是來抽血的嗎?”
蘇清影僵在原地。
這一刀,比炸彈更狠。
藥物損毀了海馬體。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把她忘了。
……
蘇黎世的雪夜,冷得連骨頭縫都在疼。
安全屋位於阿爾卑斯山腳下。壁爐裏的鬆木燒得劈啪作響,卻驅不散屋內的寒意。
蘇清影坐在落地窗前,手裏捏著那塊玉佩。
姚鶴年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在她麵前蹲下,伸手去握她的手。
冰涼。
像握住了一塊冰。
蘇清影沒躲,隻是轉過頭,那雙眼睛清明得嚇人。
“姚鶴年。”
“嗯。”
“那時你接近我,是因為你知道我是沈若的女兒。”她語氣肯定,不是疑問,“我是那個所謂‘完美母體’的後代,是你的解藥。”
姚鶴年的手僵在半空。
沉默。
這種沉默像一把鈍刀,在兩人之間來回拉扯。
“說話。”蘇清影沒動,聲音卻冷了幾分。
姚鶴年慢慢站直身體。那雙鳳眸裏的光一點點沉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是。”
一個字,承認了所有算計。
蘇清影笑了。
她站起身,將那杯牛奶潑進壁爐。
滋——!
火苗躥升。
“承認就好。”蘇清影拍了拍手,眼底沒有淚,隻有狠,“姚鶴年,我不恨你利用我。在豪門這種吃人的地方,談感情太奢侈,談利益才長久。”
她一步步逼近他,手指戳在他胸口的彼岸花紋身上。
“但我恨你把我當傻子。”
“既然我是你的藥,那你這條命就是我的。”
她猛地揪住他的領帶,強迫他低下頭:“以後再敢有事瞞著我,我就親手把這顆心髒挖出來。”
姚鶴年瞳孔驟縮。
下一秒,天旋地轉。
蘇清影被狠狠甩在柔軟的大床上。還沒等她反應,男人欺身而上,膝蓋強硬地頂開她的腿,將她死死釘在身下。
“蘇清影,你這張嘴,真該找東西堵上。”
姚鶴年單手解開領帶,動作粗暴地將她的雙手舉過頭頂,用那條深灰色的絲綢領帶,死死縛住。
“唔……”
“我是想過利用你。在遇見你之前,我就是個爛在泥裏的怪物,為了活命,我什麽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滾燙,帶著血腥氣。
“但在看見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去他媽的解藥,去他媽的長生。”
姚鶴年眼眶通紅,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我當時就在想,要是能死在你手裏,這輩子也值了。”
“我沒動沈若一根汗毛。我甚至想過,如果解藥的代價是傷害你,那我寧願毒發爛死。”
蘇清影看著他。
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京城活閻王,此刻卑微得像條祈求垂憐的狗。
她不再掙紮。
努力仰起頭,在那道橫貫他眉骨的陳舊傷疤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就證明給我看。”
這一口,像是點燃了引信。
窗外風雪交加,屋內春色在毀滅與重生中肆虐。
……
事後。
蘇清影靠在姚鶴年懷裏,指尖把玩著那塊碧綠的玉佩。
“玉佩解開了。”
她將玉佩對著火光,內部雜亂的紋路投射出一組複雜的分子式。
“這是‘龍血竭’的中和劑配方,也是‘伊甸園’全球資金鏈的底層金鑰。”蘇清影眼神冷冽,“隻要輸入這串程式碼,就能凍結他們所有的流動資金。”
“但老K藏得太深,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姚鶴年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慵懶饜足:“比如,一場盛大的婚禮?”
蘇清影抬頭,與他對視。
兩人眼中閃爍著同樣的瘋狂。
“就在蘇黎世。”蘇清影笑了,像隻狡黠的狐狸,“把玉佩當嫁妝,我看他敢不敢來拿。”
……
三天後。蘇黎世大教堂。
這是一場沒有賓客的婚禮,卻轟動了整個暗網。
教堂外,白雪皚皚,狙擊手潛伏在每一處鍾樓的陰影裏。
教堂內,管風琴奏響了低沉的樂章,不像婚禮,像葬禮。
蘇清影穿著一襲特製的婚紗。
不是純白,而是紅白相間,像雪地裏盛開的彼岸花,妖冶,決絕。
姚鶴年一身黑色燕尾服,傷臂的支架已經拆除。他站在祭壇前,看著那個向他走來的女人。
這不僅是婚禮,更是戰場。
“請新郎新娘宣誓。”牧師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回蕩。
姚鶴年握住蘇清影的手,剛要開口。
異變突生。
坐在第一排觀禮席上的“沈若”,那個本該癡傻呆滯的女人,突然動了。
她猛地掙脫了看護的手,動作敏捷得不像個病人,更不像個老人。
寒光一閃。
一把不知藏在哪裏的陶瓷手術刀,出現在她手中。
“去死吧!罪人!”
沈若嘶吼著,目光呆滯卻精準,刀尖直刺姚鶴年的後心。
距離太近。
變故太快。
姚鶴年正對著蘇清影,背後空門大開。
“鶴年!”
蘇清影瞳孔驟縮,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拽住姚鶴年的領帶,借力旋轉,用自己的背脊擋在了刀鋒之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鮮血瞬間染紅了後背的白紗,像一朵炸開的血蓮。
“清影!”
姚鶴年目眥欲裂,回身一腳踹飛了沈若,接住搖搖欲墜的蘇清影。
轟——!
教堂的大門轟然關閉。
二樓的迴廊上,傳來一陣緩慢、優雅、而有節奏的掌聲。
“啪、啪、啪。”
一個戴著銜尾蛇麵具的男人,緩緩從陰影中站起身。
他穿著一身舊款的中山裝,身形挺拔,儒雅得像個教書先生。
男人伸手,摘下了麵具。
露出一張溫和,卻布滿燒傷疤痕的臉。
蘇清影捂著傷口,在那一瞬間忘記了疼痛。
那張臉……
哪怕化成灰,她也認得。
那是她日夜祭拜的“亡父”——蘇懷遠。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血泊中的兩人,露出慈愛又殘忍的笑容:
“清影,我的乖女兒。”
“這出戲,演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