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裏的鬆木燒得劈啪作響,火光在牆壁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蘇黎世的冬夜寒氣透骨,即便屋裏暖氣全開,蘇清影還是覺得指尖發涼。
江亦凝陷在單人沙發裏,米白色羊絨衫讓她看起來溫婉無害。
她推了下金絲眼鏡,翻開那疊泛黃的病曆,動作慢條斯理。
“鶴年,你的神經受體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江亦凝的聲音很輕,透著某種手術刀般的冰冷。
“五年前我就警告過你,偏執症患者一旦有了軟肋,自毀程式就會啟動。”
姚鶴年坐在對麵,左臂的黑色支架在燈下泛著冷光。
他右手死死扣著蘇清影的手指,指關節用力到慘白。
他沒看江亦凝,鳳眸深處是一片死寂的暗紅。
“說完了?”
男人嗓音低沉,透著股燥意。
“說完就滾,這兒不歡迎庸醫。”
江亦凝輕笑,指尖劃過那張十年前的精神鑒定報告。
“蘇小姐,你真以為他愛你?”
她轉過頭,眼神裏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他隻是在找一個替代品。”
“沈若當年是‘伊甸園’最完美的成品,她的那股狠勁,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蘇清影端起那杯熱牛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
她抿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住心底的厭惡。
“江醫生,編故事也得講邏輯。”
蘇清影放下杯子,瓷底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從包裏翻出一枚被燒掉一半的優盤,隨手扔進壁爐。
“這裏麵,是你當年為了楚家的資源,在鶴年的藥裏加‘龍血竭’引子的流水單。”
蘇清影靠在姚鶴年肩頭,眼神比火光更亮。
“他愛我是因為我是蘇清影。”
“至於你。”
她唇角微揚,語氣輕蔑。
“一個為了錢給病人下毒的瘋子,也配談心理幹預?”
江亦凝的笑意徹底僵在臉上。
她盯著壁爐裏融化的塑料,眼神陰鷙。
“看來蘇小姐查到了不少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蘇清影麵前,俯身貼在蘇清影耳邊。
“但有一件事,你永遠查不到。”
“你想見沈若嗎?”
“今晚八點,蘇黎世湖畔診所,一個人來。”
“否則,我就拔了她的氧氣管。”
……
深夜。
浴室裏水聲轟鳴,震得磨砂玻璃微微發顫。
蘇清影推開門時,滾燙的水汽撲麵而來。
姚鶴年站在淋浴下。
他沒脫襯衫,布料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脊背。
他手裏拿著把硬毛刷,正瘋狂地刷洗著自己的右臂。
那是江亦凝下午試圖觸碰過的地方。
麵板已經被刷得滲出血絲,紅得驚心。
“姚鶴年!”
蘇清影衝過去,一把奪下那把刷子。
“你瘋了?”
“髒。”
姚鶴年眼神渙散,水珠順著睫毛砸落。
“清影……髒死了……”
那種被當作實驗品擺弄的記憶,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江亦凝的出現,撕開了他維持多年的禁慾假象。
“不髒。”
蘇清影扔掉刷子。
她捧住男人濕漉漉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
“你是我的。”
她湊上去,在那片血紅的麵板上,狠狠咬了一口。
牙齒刺破皮肉,鐵鏽味瞬間在口腔炸開。
姚鶴年渾身劇震。
“除了我,沒人能給你留記號。”
蘇清影鬆口,唇縫間染了一抹豔紅。
“那個女人碰過的地方,我用血蓋住了。”
姚鶴年死死盯著她唇邊的血跡。
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瞬間轉化成了滔天的慾念。
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腰,猛地將人抵在濕滑的瓷磚牆上。
花灑的水兜頭澆下。
“既然是你的。”
姚鶴年低下頭,吻落在她頸側跳動的動脈上。
“那就把它填滿。”
……
次日,蘇黎世湖畔。
全玻璃結構的私人診所像一座透明的棺材,懸在崖邊。
蘇清影推開沉重的防彈門。
大廳空曠,隻有江亦凝站在一麵單向玻璃牆前。
“準時。”
江亦凝按下開關。
玻璃牆瞬間變得透明。
蘇清影瞳孔驟縮。
玻璃後是一個無菌艙。
病床上躺著一個插滿管子的女人。
雖然瘦得脫了相,但那五官輪廓,蘇清影在照片裏看過無數次。
沈若。
她那“死”了十五年的母親。
“很驚訝?”
江亦凝指尖撫過玻璃。
“其實,她纔是‘伊甸園’真正的母體。”
“二十年前,為了保住你的命,她主動成了姚振海的實驗品。”
江亦凝轉過頭,丟擲最殘忍的一擊。
“而姚鶴年體內的毒,最初就是為了救沈若,才從她體內抽出來,種進姚鶴年身體裏的。”
“也就是所謂的——血毒置換。”
蘇清影如遭重擊,指尖劇顫。
姚鶴年的命債,竟然源自蘇家。
他受了三十年的苦,是為了還她母親的債。
“所以,你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江亦凝將一份協議甩在桌上。
“離婚協議,股份轉讓。”
“簽了,我給沈若換藥。”
“不簽,我現在就斷了她的氧氣。”
蘇清影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那一寸的距離,重逾千斤。
“快點!”江亦凝眼神癲狂,“三……二……”
“簽你大爺。”
蘇清影突然冷笑,把筆一扔。
還沒等江亦凝反應。
轟——!!!
一輛黑色越野車暴力撞碎了防彈門。
玻璃碎片漫天飛舞。
姚鶴年推開車門,滿身寒氣,手裏拎著一把格洛克。
他就那麽踩著玻璃渣走進來,眉心那顆紅痣妖冶如血。
“江亦凝。”
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女人的眉心。
“動她一下試試?”
他擋在蘇清影身前,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老子今天就算把蘇黎世平了。”
“也絕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