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碎金鋪在深灰色床單上,透著股冷清的寂靜。
姚鶴年**著上身坐在床沿,背部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在光線下橫衝直撞。
左臂的石膏拆了,換上了更輕便的支架,但他昨晚在玫瑰園強行發力留下的淤青,在冷白的麵板上依舊觸目驚心。
蘇清影半跪在他身後,指尖挑起一點冰涼的藥膏,貼在他後背的一處擦傷上。
“疼就吭聲。”
她聲音清冷,指腹卻繞著傷口打轉。
姚鶴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的虎口處曖昧地碾壓。
他嗓音沙啞,透著大病初癒的慵懶:“蘇律師,昨晚在炸彈麵前都沒眨眼,現在手抖什麽?”
“怕你這尊大佛還沒到瑞士就散架了。”
蘇清影收回手,繞到他身前。
藥膏的味道在空氣裏彌漫,混著男人身上特有的沉香,衝鼻,卻讓人上癮。
她的視線落在他的心口。
那朵彼岸花紋身已經徹底癒合,妖冶的紅在心跳的搏動下彷彿有了生命。
花蕊最深處,“蘇懷遠”三個字刻得極深。
那是姚鶴年的勳章,也是他給自己套上的死結。
蘇清影指尖劃過那三個字,眼神冷了下去:“姚鶴年,把死人的名字刻在離心髒最近的地方,你就不怕半夜我爸找你談心?”
姚鶴年猛地發力,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裏。
蘇清影順勢跨坐在他腿上,真絲睡裙的裙擺堆疊在兩人腰間,溫度升高。
“嶽父要是找我,那是看中我這女婿。”
姚鶴年右手死死按住她的後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鳳眸裏全是病態的偏執。
“清影,這輩子,我生是你蘇家的人,死是你的鬼。”
“這名字刻在這兒,是為了讓他老人家看著,誰敢欺負你,得先踩過我的心。”
蘇清影看著他眉心那點紅痣,突然覺得,這男人瘋得挺對胃口。
她低頭咬住他的唇。
不輕不重,嚐到了淡淡的鐵鏽味。
“那封郵件,你看了嗎?”
蘇清影退開半分,語氣變得凝重。
姚鶴年的身體明顯僵硬。
他鬆開手,從床頭櫃拿過煙盒,想了想,又扔了回去。
蘇清影懷孕了,他現在連煙癮都得掐死在喉嚨裏。
“沈若。”
姚鶴年吐出這個名字,眼底藏著戾氣。
“當年京城第一才女,你那位‘已故’的親生母親。”
“她說,她是握刀的人。”
蘇清影盯著他:“姚鶴年,你對我媽這個名字,反應太大了。”
姚鶴年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姚家當年的‘造神’計劃,最早的學術帶頭人,就姓沈。”
“我八歲那年,在地下室見過一個女人,她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針管,眼神比趙素蘭還冷。”
蘇清影心頭一震。
如果沈若真的還活著,且是“伊甸園”的核心,那這場複仇的終點,可能是一個無法承受的黑洞。
“所以,瑞士這趟,你必須帶我去。”
蘇清影抓住他的衣領,眼神堅定。
“不管是神是鬼,我都要親手把她拽出來。”
姚鶴年盯著她,發出一聲低笑。
“好。”
他低頭吻在她的鎖骨處,那裏有一個同款的紋身。
“去瑞士,辦婚禮。順便,把那些老賬一筆筆結了。”
……
下午三點,私人飛機滑入雲端。
沈漫推門進來,手裏捏著一份剛從瑞士傳回的加密檔案。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清影,有個事兒,你得先有個心理準備。”
螢幕上是一張老照片,背景是瑞士的雪山。
照片裏,年輕的姚鶴年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
而他身後,站著一個氣質清冷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五官輪廓,竟然與蘇清影有七分相似。
唯獨眼神,那是一種近乎非人的冷漠,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
“江亦凝。”
沈漫壓低聲音。
“楚家推薦給姚振海的心理醫生,也是姚鶴年在瑞士療養期間,唯一的‘看護人’。”
蘇清影指尖劃過螢幕,那種強烈的違和感讓她胃部翻湧。
“看護人?”
“確切地說,是導師。”
沈漫吞了口唾沫。
“姚家旁係那些殘黨說,姚鶴年現在這一身狠戾和算計,一半是趙素蘭逼出來的,另一半……是這個女人教出來的。”
“她曾在姚鶴年最黑暗的五年裏,試圖將他打造成一個完美的、沒有感情的‘藝術品’。”
蘇清影感覺到身側傳來的冷意。
姚鶴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他死死盯著平板上的那個女人,手中的鋼筆因為用力而發出碎裂聲。
哢嚓。
墨水濺了出來,染黑了他的指尖,也濺在了蘇清影白皙的手背上。
那是黑色的,像極了某種不詳的預兆。
“鶴年?”
蘇清影握住他的手。
姚鶴年沒說話,他像是一頭被觸碰到逆鱗的凶獸。
他奪過平板,指尖發力,螢幕瞬間裂成蛛網狀。
“她不配出現在你麵前。”
姚鶴年嗓音低沉得可怕。
他從背後抱住蘇清影,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清影,別信她,別看她。你是我的命,她隻是……一個死人。”
蘇清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失控。
這是恐懼。
姚鶴年在害怕。
害怕那個叫江亦凝的女人,會撕開他好不容易縫補好的靈魂。
蘇清影沒推開他,反而轉過身,用舌尖輕輕捲走他指尖沾染的墨跡。
眼神挑釁。
“姚總,你的舊賬,我也會一筆筆算清楚。”
她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要是她真敢來搶人,我不介意讓她知道,現在的你,姓蘇。”
姚鶴年盯著她,眼底的暴戾逐漸被瘋狂的慾念取代。
他一把將蘇清影抱起,大步走向機艙內的私人臥室。
“那就先蓋個章。”
……
萬米高空,氣流顛簸。
臥室的艙門緊閉,遮光簾擋住了窗外的雲海。
由於藥效反噬和情緒波動的雙重影響,姚鶴年又發燒了。
他渾身滾燙,在半夢半醒間呢喃著“別走”,右手死死拽著蘇清影的裙角。
蘇清影解開襯衫釦子,以體溫渡他。
兩人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裏交纏。
蘇清影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急促而混亂。
“姚鶴年,你到底在怕什麽?”
姚鶴年沒回答,隻是在極致的沉淪中,一遍遍吻著她脖頸上的咬痕。
直到飛機降落在蘇黎世機場。
艙門開啟,冷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湧了進來。
蘇清影穿上厚重的羊絨大衣,挽著姚鶴年的手臂走下舷梯。
機場貴賓室外,積雪盈尺。
一個撐著黑傘的女人靜靜地站在雪地裏。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灰色大衣,身形清瘦。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讓蘇清影呼吸一滯。
太像了。
不是像沈若,而是像……十年後的蘇清影。
成熟、清冷、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漠然。
江亦凝收起黑傘,對著姚鶴年露出一個熟稔的笑。
“鶴年,我親手打造的‘藝術品’,終於回來了。”
她的聲音像冰雪融化,透著股沁入骨髓的涼意。
姚鶴年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發出脆響。
他擋在蘇清影身前,眉心那點紅痣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江亦凝。”
姚鶴年吐出這三個字,眼神如冰。
“你該死在五年前。”
江亦凝輕笑一聲,視線越過姚鶴年,落在蘇清影身上。
那種審視貨物的眼神,讓蘇清影極其不適。
“這就是你選的替代品?”
江亦凝歎了口氣,語氣憐憫。
“可惜了,一個帶著殘次品基因的母體,生不出完美的種子。”
蘇清影感覺到腹部傳來一陣輕微的下墜感。
那種冷意順著腳底爬上背脊。
她沒退,反而上前一步,與姚鶴年並肩而立。
“江小姐。”
蘇清影紅唇微揚,笑得明豔動人,卻帶著股利刃般的鋒芒。
“藝術品是拿來供著的,而姚鶴年,是拿來用的。”
“作為他的合法妻子,我很滿意他的‘效能’。”
她挽緊姚鶴年的胳膊,挑釁地對上江亦凝的視線。
“至於種子完不完美,那是我們夫妻的私事。”
“倒是江小姐,一把年紀還出來撿垃圾,不嫌髒嗎?”
江亦凝的笑意僵在臉上。
就在這時,蘇清影感覺到懷裏的手機震動。
是一條來自沈若的簡訊:
【清影,歡迎來到伊甸園。這塊玉佩,是開啟你父親頭骨的鑰匙。】
蘇清影瞳孔驟縮。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腹部那種下墜感變成了陣痛。
雪地裏,兩代“獵人”的博弈,在這一刻正式拉開帷幕。
而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裏,姚晉誠那張毀容的臉在車窗後若隱若現。
他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遙控裝置,對著蘇清影的方向,按下了待機鍵。
“二叔,這場婚禮,我給你們準備了最盛大的禮炮。”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