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撞擊的聲音在雨夜裏炸開。
邁巴赫的車頭強行偏轉,避開了卡車的正麵,側翼還是被重型卡車的保險杠狠狠剮蹭。火星四濺,金屬扭曲的聲音刺耳。
巨大的慣性把車身甩向高架橋的水泥護欄。
“低頭。”
姚鶴年吼了一聲,安全帶卡扣啪的一聲彈開。
他解開束縛,從駕駛座撲向副駕駛。
寬闊的背脊擋在上麵,雙手護住蘇清影的頭部和小腹,把她整個人壓在身下。
砰。
車身震蕩,氣囊彈出。
邁巴赫撞上護欄,半個車身懸空,下麵是江水拍岸的聲音。
世界安靜下來。
隻有雨刮器還在機械擺動,發出滋滋的摩擦聲。
車廂裏全是焦糊味和血腥氣。
蘇清影被壓在狹窄的空間裏,臉貼著真皮座椅,鼻尖全是姚鶴年身上混合了雨水、煙草和血的味道。
溫熱的液體滴在她臉上。
一滴,兩滴。
蘇清影心髒縮緊。
“姚鶴年…”她聲音發抖,伸手去摸身上的男人。
“別動。”
頭頂傳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姚鶴年撐起上半身,左臂呈現出一個扭曲的角度。剛才撞擊的瞬間,他用這條胳膊扛住了側門的擠壓。
他沒管斷臂,右手迅速檢查蘇清影。
從頭頂,到脖頸,最後停在她的小腹上。
掌心滾燙,還在發抖。
“疼嗎?”他問,嗓音沙啞,眼睛通紅,“肚子疼不疼?”
蘇清影搖頭,眼眶紅了。
她看著他額角流下的血,順著鼻梁滴落,染紅了那顆眉心痣。
“你的手…”
“斷了而已,死不了。”姚鶴年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神變得凶狠。
他單手推開車門。
變形的車門發出刺耳的聲音。
“待著別動。”姚鶴年從腰後摸出一把折疊刀,刀鋒彈開,“我去看看是誰敢動我的妻兒。”
“是他。”
蘇清影抓住他的衣擺,指節用力發白。
她抬起頭,眼神冰冷。
“我看清了。”
“那個麵具下麵…是姚晉誠。”
姚鶴年動作停住。
他回過頭,眼睛眯起。
姚晉誠。
那個本該被炸死的侄子。
“嗬。”
姚鶴年笑了。
他舔了舔後槽牙。
“好啊。”
“本來還遺憾讓他死得太痛快。”
他俯身,在蘇清影染血的唇角親了一口。
“既然閻王爺不收,那我親自送他下去。”
……
雨越下越大。
高架橋上,那輛肇事的重型卡車橫在路中間,車頭損毀,駕駛室沒人。
人跑了。
姚鶴年站在卡車旁,單手拎著折疊刀,雨水衝刷著斷臂。
他看著駕駛座上殘留的一灘血跡。
血是黑紅色的。
帶著一股奇怪的藥味。
“二爺。”
幾輛黑色越野車逆行衝上高架,急刹停下。沈漫帶著人跳下車,看到現場的樣子,臉色煞白。
“封鎖現場。”
姚鶴年聲音很輕。
“提取這灘血樣,送去化驗室。我要知道他吃了什麽藥。”
沈漫點頭,看了一眼他的左臂:“二爺,您的手…必須馬上去醫院。”
“不去。”
姚鶴年轉身,走向那輛半懸空的邁巴赫。
蘇清影已經下了車。
她沒穿鞋,赤腳踩在滿是玻璃渣和雨水的柏油路上,手裏攥著那份被雨水打濕的屍檢報告。
風衣濕透,貼在身上。
姚鶴年走過去,單手將她抱起,讓她踩在自己的皮鞋上。
“怎麽下來了?”他皺眉。
“找東西。”
蘇清影攤開手掌。
掌心裏躺著一枚半焦的紐扣。
紐扣上刻著一個圖騰,一條銜尾蛇纏繞著一根權杖。
“這是姚氏藥業十年前廢棄的那個實驗室標誌。”蘇清影聲音冷靜,“那個實驗室代號叫‘造神’。”
“姚晉誠沒死,他成了實驗體。”
她看著姚鶴年。
“姚振海這一脈在拿活人試藥。那個神經阻斷劑,還有讓你痛的龍血竭,都出自那裏。”
姚鶴年看著那枚紐扣。
眼底有了殺意。
原來如此。
所謂豪門內鬥,不過是那群老東西為了掩蓋罪行的遮羞布。
“沈漫。”
姚鶴年把蘇清影塞進趕來的備用車裏。
“給老宅那幫老不死發訊息。”
“告訴他們,明早九點的股東大會,我和清影會準時出席。”
沈漫愣住:“可是你們現在的狀態…”
一個斷了手,一個動了胎氣,滿身是血。
“就是要這樣去。”
姚鶴年坐進車裏,用那隻完好的手將蘇清影攬進懷裏。
他看著窗外的雨幕,嘴角泛起冷笑。
“不見血,怎麽讓他們知道疼?”
“既然他們把姚晉誠放出來了,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麽叫活閻王。”
……
次日,上午九點。
姚氏集團頂層,大會議室。
氣氛凝重。
長桌兩側坐滿了股東和姚家旁係長輩。五嬸手裏轉著佛珠,臉上掛著笑。
“都九點了,鶴年還沒來。”五嬸開口,“聽說昨晚高架橋出了大車禍,該不會…”
“那可真是天妒英才。”七舅姥爺歎氣,“要是鶴年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姚氏的擔子還得咱們自家人挑起來。”
“是啊,那個蘇清影也就是個外人。”
“不如現在就表決,推舉新的代理董事長…”
砰。
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踹開。
巨大的聲響震得所有人心裏一顫。
五嬸手裏的佛珠掉在桌上。
門口。
姚鶴年一身黑色西裝,左臂打著黑色的懸帶,固定在胸前。
他沒係領帶,襯衫領口敞開,裏麵纏繞的繃帶滲著血跡。
但他站得筆直。
他身側,蘇清影挽著他完好的右臂。
一襲正紅色的修身長裙,妝容精緻,紅唇如火。她沒穿高跟鞋,氣場卻很強。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
但這傷讓他們看起來更凶。
全場安靜。
剛才還叫囂著分家產的親戚們,一個個縮著脖子。
姚鶴年目不斜視,帶著蘇清影走到主位。
拉開椅子。
讓蘇清影坐下。
他沒坐。
他站在蘇清影身後,單手撐在椅背上,視線掃過在場的人。
“剛才誰說要表決?”
嗓音沙啞。
沒人敢吱聲。
五嬸哆嗦著去撿佛珠,被姚鶴年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五嬸,手抖什麽?”
姚鶴年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證物袋。
裏麵裝著那枚半焦的銜尾蛇紐扣。
啪。
袋子被甩在五嬸麵前。
“認識這個嗎?”姚鶴年俯身,“昨晚有人開著卡車,想送我和清影上路。這東西是從那個人身上掉下來的。”
五嬸臉色慘白:“我…我不認識…鶴年你別血口噴人…”
“不認識最好。”
姚鶴年直起身,從沈漫手裏接過一份檔案。
那是連夜趕出來的股權轉讓書,還有一份針對姚氏藥業地下實驗室的調查令。
“今天開會,兩件事。”
他將檔案扔在桌子中央。
“第一,姚氏藥業即刻停牌整頓,所有涉及‘造神’計劃的高管,全部移交司法機關。”
“第二。”
他伸手,握住蘇清影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緊扣,舉起。
那枚“囚心”紅寶石戒指在燈光下很亮。
“從今天起,蘇清影擁有姚氏集團的一票否決權。”
“見她,如見我。”
“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或者動什麽歪心思…”
姚鶴年沒說完。
他笑了笑。
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
會議結束。
旁係們灰頭土臉的溜了。
會議室裏隻剩下兩人。
蘇清影轉過身,看著姚鶴年滲血的襯衫。
“疼嗎?”
她伸手去解他的釦子,想檢查傷口。
“不疼。”
姚鶴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他低頭,看著她平坦的小腹,眼神變得溫柔。
“剛才嚇著小混蛋沒?”
“他膽子大著呢。”蘇清影抽回手,從包裏拿出一瓶碘伏棉簽,“坐下,換藥。”
姚鶴年坐下,任由她擺弄。
“清影。”
“嗯?”
“那個紐扣,五嬸認識。”姚鶴年閉著眼,“她剛才瞳孔縮了一下,這是恐懼的反應。”
“我知道。”
蘇清影用棉簽沾了藥水,塗在他鎖骨處的擦傷上。
“姚晉誠沒死,說明姚家內部還有一條暗線通往海外。五嬸隻是個傳聲筒,真正的大魚還在水底。”
“那就把水抽幹。”
姚鶴年睜開眼。
“我已經讓人放出了訊息,說昨晚車禍現場發現了一具無名男屍,麵部毀容,疑似姚晉誠。”
蘇清影動作停了一下,笑了。
“引蛇出洞?”
“對。”姚鶴年勾唇,“如果姚晉誠沒死,那具屍體就是個巨大的破綻。那個幕後黑手一定會派人去停屍房確認,或者毀滅證據。”
“今晚,我們就去守著。”
……
夜深。
京州市中心醫院,太平間。
這裏冷氣森森。
走廊裏的燈光忽明忽暗。
一道黑影溜了進來。
他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手裏拿著一支針管。
黑影找到了標號為404的停屍櫃。
拉開。
白佈下蓋著一具屍體。
黑影舉起針管,正要紮下去。
那具屍體動了。
一隻蒼白有力的大手伸出,扣住了黑影的手腕。
哢嚓。
骨裂聲響起。
“啊——”
黑影慘叫,針管落地。
白布掀開。
姚鶴年坐了起來。
他穿著死人的壽衣,臉上掛著笑。
“大半夜的,來給死人打針?”
他猛地一拽,將黑影摜在地上,一腳踩住對方的胸口。
“說吧。”
姚鶴年俯身,摘下對方的口罩。
一張陌生的臉。
但這人耳後有一個極小的銜尾蛇紋身。
“誰派你來的?”
黑影咬緊牙關。
他用力一咬。
“卸下巴!”門口傳來蘇清影的聲音。
晚了。
黑影嘴角流出黑血,身體抽搐,幾秒鍾就沒了聲息。
服毒自盡。
死士。
姚鶴年皺眉,鬆開腳。
“夠狠。”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蘇清影。
蘇清影手裏拿著平板,螢幕上是一張剛剛抓拍到的截圖。
“雖然人死了,但線索沒斷。”
蘇清影指著螢幕角落裏的一輛黑色轎車。
“這輛車,半小時前從機場接了一個人。”
“誰?”
“楚西瑤。”
蘇清影念出這個名字。
“京城楚家的大小姐,剛從瑞士回國。而且…”
她抬眼看向姚鶴年。
“聽說,她是姚老爺子生前給你定的未婚妻?”
姚鶴年愣住。
隨即舉起雙手。
“冤枉。”
“我連她長圓的扁的都不知道。”
他走到蘇清影麵前,抱住她,把頭埋在她頸窩裏。
“老婆,這絕對是謠言。”
“我的未婚妻、妻子、孩子他媽,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
蘇清影推開他的腦袋,冷笑一聲。
“是嗎?”
“那這位楚小姐手裏拿著的姚家祖傳玉佩,又是怎麽回事?”
螢幕劃動。
下一張照片裏。
楚西瑤站在機場大廳,手裏把玩著一枚通體碧綠的古玉。
那玉佩的形狀,和姚鶴年胸口那塊碎掉的翡翠骨牌出自同一塊原石。
那是當年蘇懷遠從緬甸帶回來的那塊龍石種。
姚鶴年盯著那塊玉佩。
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嶽父的東西。”
“看來,這位楚小姐也是當年那場局裏的既得利益者。”
他牽起蘇清影的手。
“走。”
“去會會這位未婚妻。”
“順便問問她,拿著死人的東西招搖過市,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