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紗簾。
灰色的床單上,兩具身體糾纏。
姚鶴年從身後扣著蘇清影的腰,下巴壓在她頸窩。
呼吸沉重。
帶著股還沒散去的饜足。
他捏著她的左手,指腹在“囚心”紅寶石戒指上反複摩挲。
“鬆了。”
嗓音啞得厲害。
蘇清影沒睜眼,往後靠了靠:“姚總買到假貨了?”
“假貨?”
姚鶴年低笑,胸腔震動。
嗡——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
催命符一般。
蘇清影伸手。
姚鶴年按住她的手腕:“別接。”
“是沈漫。”
蘇清影抽手,滑開接聽。
聽筒裏全是雜音。
警笛、人聲、雨聲。
沈漫嗓門很大,透著慌:“清影,林曼舒死了。”
蘇清影猛地坐起。
被子滑落,肩頭全是吻痕。
“怎麽死的?”
“吞了相思子。她在獄裏把偷藏的紅豆磨成粉,全吞了。留了封血書,指名給姚鶴年。”
“發過來。”
圖片載入出來。
撕下來的囚服內襯,字跡潦草,血色暗褐。
【鶴年,龍血竭遇血則狂。你把蘇清影紋在心口,就是把催命符刻進了肉裏。紅豆熬湯,劇毒亦是情毒,我在黃泉路等你,最多三天。】
蘇清影盯著螢幕。
指尖發涼。
一隻手伸過來,抽走手機,扔在地毯上。
姚鶴年靠在床頭,去摸煙盒。
“死人的話你也信?臨死前惡心人罷了。”
蘇清影奪下打火機。
轉身死死盯著他**的胸膛。
那朵彼岸花紋身,紅得詭異。
周圍麵板泛著病態的青紫,皮下血管暴起,像是有蟲子在爬。
“疼嗎?”
“不疼。”
姚鶴年去拉她,“大早上的,別提晦氣人。再睡會兒……”
蘇清影沒動。
那雙鳳眸裏藏著極深的倦意,瞳孔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渙散。
“姚鶴年。”
蘇清影聲音很輕。
“你演戲的樣子,真醜。”
姚鶴年動作僵住。
下一秒。
他猛地推開蘇清影,翻身下床,赤腳衝進浴室。
砰!
反鎖。
嘩啦——
水龍頭開到最大。
緊接著,壓抑到極致的咳嗽聲,順著門縫鑽出來。
那是肺葉被撕裂的聲音。
蘇清影心口一窒。
跳下床,衝過去拍門。
“姚鶴年!”
沒人應。
隻有重物撞擊瓷磚的悶響。
蘇清影轉身去翻備用鑰匙。
手抖得厲害,插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門開啟,水汽彌漫。
浴缸裏的水溢了一地,全是墨色。
姚鶴年蜷縮在浴缸邊,雙手死死抓著邊緣,指甲崩裂。
血順著瓷磚淌。
他沒穿上衣。
胸口那朵彼岸花紋身,“活”了。
血管暴突,以紋身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猙獰可怖。
他嘴裏,正大口大口地咳出黑色血塊。
“別……過來……”
姚鶴年把臉埋進水裏。
不想讓她看。
太醜了。
狼狽,肮髒,像條瀕死的狗。
“滾出去!”
他嘶吼道,喉嚨裏含著玻璃碴。
蘇清影沒離開。
踩著滿地血水,走過去。
她關掉水龍頭。
世界都安靜了。
隻剩男人粗重的喘息。
她拿起大浴巾,蹲下,把那個發抖的男人裹住。
“這就是你說的‘不疼’?”
蘇清影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黑血。
指尖沾了血。
帶著股腥甜的草藥味。
姚鶴年靠在她懷裏,肌肉痙攣。
那是有人拿鈍刀子在剜他的心。
“清影……”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失控,腕骨幾乎碎裂。
“別看……醜……”
“閉嘴。”
蘇清影抱緊他,眼底一片死寂的冷靜。
“沈漫,帶醫生過來。要最好的。”
……
半小時後。
頂層公寓成了臨時ICU。
儀器滴滴作響。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慘白。
“蘇小姐,凝血功能崩了。”
醫生指著監視器上亂跳的資料。
“林曼舒沒撒謊。‘龍血竭’透支心肺排毒,紋身造成外創,加上情緒波動……毒素反噬。”
“多久?”
“找不到中和劑……”醫生比了三根手指,“三天。三天後,全身髒器出血,神仙難救。”
三天。
蘇清影看著病床上昏迷的男人。
即便昏迷,他眉心依舊死鎖。
“中和劑在哪?”
“這種偏門毒藥,解藥通常就在毒源附近。”醫生歎氣。
“那顆紅豆是死因,也是線索——‘紅豆生南國’。”
紅豆生南國。
此物最相思。
蘇清影默唸。
林曼舒這種瘋子,死都要搞儀式感。
南國?
不對。
林曼舒回國後隻待過兩個地方:看守所,和姚家老宅。
蘇清影猛地抬頭。
那個被填平的地下室。
那個姚鶴年種滿紅玫瑰,用來掩蓋過去罪惡的地方。
紅豆寄相思。
玫瑰掩白骨。
“看好他。”
蘇清影抓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要是他醒了想拔管子,就打鎮靜劑。打到我回來為止。”
……
暴雨傾盆。
姚家老宅後院,泥濘不堪。
蘇清影沒打傘。
黑色風衣濕透,貼在身上。
手裏一把鐵鍬。
“少夫人!這下麵剛填好……”管家老李舉傘追來。
被她眼神逼退。
“挖。”
一鏟子下去。
一株剛種下的紅玫瑰被鏟斷。
花瓣散落,混進黑泥,像血。
保鏢們不敢怠慢,紛紛上手。
雨水順著蘇清影的頭發淌進眼睛,生疼。
她機械地揮動鐵鍬。
指甲全是泥,掌心磨破,滲出血。
突然,鐵鍬碰到一個硬物。
蘇清影丟開鐵鍬,跪在泥裏,狠命的開始用手刨土。
刨一個密封玻璃罐。
裏麵泡著半罐紅色液體,懸浮著一顆白色蠟丸。
旁邊還有一本濕透的筆記。
蘇清影顫手開啟。
林曼舒的字跡被水暈開:
【龍血竭至陽至烈,需用至陰至柔中和。解藥是我的血養的,想送進他體內,需要載體。】
【載體必須是至親至愛之人的鮮血。隻有心意相通的血,才能騙過防禦機製,把藥引送進心髒。】
【鶴年,如果你真愛上了別人,就讓那個女人為你流血。我倒要看看,她的血夠不夠熱。】
蘇清影合上筆記。
看著罐子裏詭異的紅液。
這就是林曼舒的報複。
要麽死。
要麽讓愛人為他放血。
蘇清影從靴筒抽出匕首。
沒猶豫。
刀刃劃過掌心。
嘶啦——
皮肉翻卷。
鮮紅的血湧出,滴答滴答,落進玻璃罐。
原本平靜的紅色藥液,接觸到蘇清影血液的瞬間,沸騰了。
顏色從暗紅變成鮮亮的猩紅。
“夠熱嗎?”
蘇清影看著那罐沸騰的藥,冷笑。
“林曼舒,你在地獄睜大眼看清楚。”
她端起那罐腥紅的藥。
仰頭。
喝了一半。
味道極怪,苦澀、腥甜,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吞了一團火。
剩下的,含在嘴裏。
轉身,上車。
“回公寓。開快點。”
……
頂層公寓。
姚鶴年醒了。
鎮靜劑壓不住骨頭縫裏的癢和痛。
他拔了手背上的針頭,跌跌撞撞往門口走。
“清影……”
雙目赤紅,視線模糊。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鎖起來。
死也要死在她懷裏。
門開。
蘇清影一身雨氣和血腥氣,衝進來。
沒說話。
幾步衝到他麵前,捧住他的臉。
吻上去。
蘇清影撬開他的齒關,將口中混合了鮮血的藥液,強行渡進他嘴裏。
“唔……”
姚鶴年本能抗拒那股苦澀。
蘇清影死死扣著他後腦,舌尖糾纏,逼迫吞嚥。
藥液順著喉管滑下。
像冰水澆在燒紅的烙鐵上。
滋——
姚鶴年渾身劇震。
烈火焚燒的痛感炸開,理智徹底崩塌。
他猛地睜眼。
原本深邃的鳳眸,此刻變成了詭異的暗紅。
瞳孔豎起。
藥效發作。
龍血竭的反噬與解藥的衝突,激發了最原始的獸性。
“吼——”
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
他猛地翻身,將蘇清影壓在地毯上。
雙手如鐵鉗,扣住她手腕,舉過頭頂。
“姚鶴年……”
蘇清影剛開口。
男人低下頭。
沒吻她的唇。
而是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一口咬在她頸側的大動脈旁。
那是捕獵者對獵物的本能。
也是瀕死者對生機的索取。
牙齒刺破麵板。
血湧出。
姚鶴年嚐到了血腥味,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瘋狂地吮吸。
蘇清影疼得倒吸涼氣,身體痙攣。
但她沒推開。
抬起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撫摸他汗濕的後頸。
指尖插入發絲。
安撫這頭失控的野獸。
“喝吧。”
她在昏暗中低語,眼神溫柔又決絕。
“喝飽了,就給我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