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公寓。
厚重的遮光簾將晨光拒之門外,屋內昏暗,隻有床頭一盞暖燈亮著。
空氣裏並非尋常的香水味,而是紅花油的辛辣與奇楠沉香的冷冽交織,這味道衝鼻,卻意外地令人上癮。
姚鶴年趴在深灰色的床單上。
背部肌肉線條流暢,隨著呼吸起伏,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十幾根金針紮在穴位上,針尾隨著肌肉的微顫而輕輕晃動。
“疼?”
蘇清影兩指捏住針柄。
旋轉,提氣,拔出。
動作利落,沒帶半分憐惜。
姚鶴年沒吭聲,隻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滾燙,力道大得驚人,拇指指腹死死抵著她的脈搏。
他臉埋在枕頭裏,聲音悶啞,帶著晨起特有的顆粒感:“蘇醫生,公報私仇?”
“這叫排毒。”
蘇清影拍掉他的手。
指尖沾了藥油,按在他背部紅腫的穴位上。
推。拿。按。壓。
指力透進肌理,直抵骨縫。
那種酸脹順著神經末梢炸開,姚鶴年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沒躲。
反而側過臉,鼻尖抵著蘇清影的小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是他的止痛藥。
“外麵翻天了。”蘇清影手下動作不停,語氣漫不經心,“早間新聞都在傳姚氏掌門人病危,隨時可能駕鶴西去。你家那幾個旁係長輩,這會兒估計連花圈的款式都選好了。”
“讓他們定。”
姚鶴年睜開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點病危的樣子。
“花圈留著他們自己用,省得浪費。”
……
治療結束。
衣帽間裏。
蘇清影挑了一套純黑色的高定西裝,剪裁極度修身。領帶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她拿著領帶走出來。
姚鶴年已經套上了襯衫,釦子敞著,露出胸口那朵妖冶的彼岸花紋身,紅與白,視覺衝擊極強。
“伸手。”
姚鶴年乖順地張開雙臂。
任由她幫自己係釦子、打領帶。
他低頭,視線黏在她專注的臉上,喉結上下滾動,帶著幾分慵懶的痞氣。
“今天不想動腦子。”
“嗯?”蘇清影手上動作一頓。
“想看姚太太殺人。”
蘇清影將領帶結推到他喉結下方,狠狠勒緊。
“行。”
她拍了拍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撫一隻即將出籠的惡犬。
“那姚總就安心當個昏君。”
……
姚氏大廈,一樓大堂。
正是早高峰,旋轉門轉動,兩道身影逆光而來。
原本應該在ICU裏“搶救”的姚鶴年,此刻正倚在蘇清影身上。
他步履虛浮,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毫不客氣地壓在身側嬌小的女人肩頭,臉色蒼白,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二爺……”前台小姐驚得筆掉了。
姚鶴年沒理會。
隻是更緊地摟住了蘇清影的腰,下巴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頸窩,彷彿她是這世上唯一的柺杖。
蘇清影麵無表情。
單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拎著愛馬仕公文包,踩著十公分的紅底高跟鞋。
噠、噠、噠。
每一步都踩出了女王巡街的氣勢。
電梯門合上,金屬壁映出兩人親密的倒影。
“裝夠了嗎?”蘇清影瞥了一眼還在往她頸窩裏蹭的男人。
“沒夠。”
姚鶴年閉著眼,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軟飯硬吃,這滋味不錯。”
……
頂層,一號會議室。
茶杯磕在桌麵上,震天響。
三叔公姚建國唾沫星子橫飛:“姚氏不能一日無主!鶴年現在那個鬼樣子,連筆都拿不穩,怎麽簽檔案?必須立刻推舉代理董事長!”
“對!建國叔德高望重,最合適!”
幾個旁係附和著,眼裏閃爍著貪婪的綠光。
砰!
會議室大門被暴力推開。
沒有通報,沒有敲門。
原本喧鬧的會議室瞬間死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蘇清影攙扶著姚鶴年走了進來。
姚鶴年沒看任何人。
他在主位落座,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桌沿,蒼白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
三叔公嚥了口唾沫,強撐著氣勢:“鶴年,你……你身體不好,怎麽不在醫院躺著?”
“躺著等你們分家產?”
姚鶴年掀起眼皮。
眸光陰鷙。
但他沒動,隻是轉頭看向身側的蘇清影,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委屈:“老婆,吵。”
這一聲“老婆”,叫得三叔公頭皮發麻。
蘇清影站在他身側,開啟公文包。
沒有廢話,沒有辯論。
啪。
一份厚厚的檔案摔在三叔公麵前。
“姚建國,男,62歲。”蘇清影聲音清冷,字正腔圓,“利用職務之便,通過澳門地下錢莊洗錢三點二億。這是流水單。”
啪。
又一份檔案甩在另一個叫囂最歡的旁係臉上。
“五嬸,城西爛尾樓專案,您吃了兩千萬回扣,供應商的錄音在優盤裏。”
啪。
啪。
檔案像雪片一樣飛出,精準地砸在每一個試圖逼宮的人麵前。
“以上證據,我已經做了司法公證。”
蘇清影雙手撐在桌麵上,視線掃視全場。
“各位現在的手機應該都響了吧?那是銀行凍結賬戶的簡訊。”
幾乎是同時。
叮、叮、叮……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簡訊提示音。
三叔公臉色慘白,手抖得拿不住手機:“你……你個外姓人!這是姚家的家事!鶴年!你就看著這個女人騎在你頭上拉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姚鶴年。
期待他能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
姚鶴年終於動了。
他伸手,拉過蘇清影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指腹摩挲著她的掌紋。
然後抬眸,看著三叔公,露出一個極其惡劣的笑。
“我樂意。”
他慢條斯理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囚心”戒指,語氣輕飄飄的。
“以後姚氏的規矩,我太太說了算。誰有意見,憋著。”
“憋不住的,去牢裏說。”
……
會議結束,人走茶涼。
那個剛才還因為“身體虛弱”需要人攙扶的姚鶴年,此刻卻長腿一伸,反腳踢上了會議室厚重的紅木大門。
哢噠。
落鎖。
蘇清影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了過去。
天旋地轉。
她被抵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身後是百米高空的京城,腳下是如螻蟻般的車水馬龍。
“姚鶴年……”
話音未落,領口一緊。
姚鶴年扯下脖子上的暗紅色領帶。
動作粗暴,帶著股宣泄般的急切。
“別動。”
他啞著嗓子命令,將領帶矇住她的雙眼,在腦後打了個死結。
視線陷入黑暗。
感官被無限放大。
蘇清影感覺到男人滾燙的氣息逼近,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剛纔在會上,挺威風啊?”
姚鶴年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唇瓣若即若離地擦過她的頸側動脈。
“蘇律師,殺伐果斷,我也怕。”
“怕?”蘇清影輕笑,即使看不見,她也能精準地摸到他的喉結,“怕就乖一點。”
“乖?”
姚鶴年低笑一聲,胸腔震動。
他猛地將她抱起,放在冰涼的大理石窗台上。
“剛才你是女王,現在……”
他咬住她的下唇,鐵鏽味在口腔蔓延。
“該交保護費了。”
黑暗中,絲綢領帶摩擦著眼皮,帶來細微的刺痛。
蘇清影被迫仰著頭,承受著男人狂風驟雨般的掠奪。
“說。”
姚鶴年逼著她,聲音染上了濃重的情*欲,手掌扣緊她的腰。
“姚氏是誰的?”
“你的……”
“錯。”他在她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重說。”
蘇清影喘息著,指甲陷入他襯衫的布料裏,抓出幾道褶皺。
“姚氏是你的……”
“你是我的。”
姚鶴年滿意了。
他在她耳邊低喘,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違逆的真理:“蘇清影,隻要我不死,這軟飯,我吃一輩子。”
……
事後。
辦公室裏一片狼藉。檔案散落一地,那條暗紅色的領帶被扔在腳邊。
蘇清影整理好淩亂的衣衫,看著衣冠楚楚、一臉饜足的男人,忍不住罵了一句:“斯文敗類。”
姚鶴年也不惱。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枚沉甸甸的田黃石印章。
那是姚氏集團最高許可權的象征,見章如見人。
他抓過蘇清影的手,將印章硬塞進她掌心。
“拿著。”
“幹什麽?”蘇清影皺眉,“這玩意兒燙手。”
“工資。”
姚鶴年靠在辦公桌旁,點了支煙,煙霧繚繞中,那雙鳳眸深不見底。
“以後髒活累活我來幹,殺人放火你來判。”
他指了指那枚印章。
“拿著它,整個京城,你可以橫著走。”
“要是有人敢攔……”
他吐出一口煙圈,笑得邪氣凜然。
“那就用這印章,砸爛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