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車廂內,氣壓低得令人耳膜鼓脹。
血腥味混著男人的荷爾蒙,在狹小的空間裏發酵。
姚鶴年靠在椅背上,襯衫心口處洇出一大片暗紅。
那是蘇清影剛咬的,齒痕正對那朵彼岸花紋身,像某種古老的血祭。
疼。
但這疼讓他清醒。
“清影。”
他去摸煙盒,指尖不受控製地輕顫。
還沒碰到,一隻冷白的手橫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背。
蘇清影理了理裙擺,眼神清明,甚至透著股近乎冷酷的理智。
“嫌命長?”
她降下車窗,將那包特供煙扔進夜色,反手抽了張濕巾,擦拭他嘴角的血跡。
力道很重,不像擦拭,像在打磨一件蒙塵的瓷器。
“五年太短。”
蘇清影將沾血的濕巾團成團,塞進他掌心,指甲在他掌紋上掐了一道。
“我要你活到八十歲。少一天,我就去刨了姚家祖墳,把你骨灰揚了。”
姚鶴年捏著那團濕冷的紙巾。
笑了。
胸腔震動牽扯傷口,他齜牙咧嘴,眼底卻燒起兩簇鬼火。
“行。”
他側頭,盯著身邊這個比他還瘋的女人。
“那就去把命搶回來。”
“林曼舒既然敢留一手,說明她手裏有貨。”姚鶴年收斂笑意,戾氣瞬間籠罩眉眼,“去拘留所。”
……
京州市第一看守所。
審訊室四壁慘白,白熾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林曼舒坐在鐵欄後。
囚服寬大,襯得她形銷骨立,但她依舊昂著下巴,維持著那點可笑的體麵。
她在賭。
賭姚鶴年怕死。
那份“心肺衰竭”的報告是她的王炸。沒人能拒絕生的誘惑,尤其是坐擁千億帝國的姚鶴年。
鐵門轟然洞開。
兩道人影逆光而入。
林曼舒眼睛驟亮,猛地撲向欄杆,手銬撞擊鐵柵,哐當作響。
“鶴年!你終於來了!”
她視線貪婪地黏在男人身上,尤其是看到他胸口的血跡時,笑聲尖銳。
“疼嗎?是不是感覺心髒被人放在磨盤裏碾?副作用開始了!隻有我有解藥!”
姚鶴年沒說話。
保鏢拉開椅子,他大馬金刀地坐下,長腿交疊。
神情淡漠,像在看一隻在籠子裏亂竄的猴子。
“我也來了。”
蘇清影從他身後走出,將愛馬仕手包往桌上一扔。
啪。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房間裏炸開。
林曼舒笑意僵在臉上,隨即麵容扭曲:“蘇清影,這是我和鶴年的事,你……”
“林小姐,認清現實。”
蘇清影打斷她,從包裏掏出平板,點開一段視訊。
螢幕上,跨國醫療集團的新聞發布會正在直播。
發言人麵無表情:【林曼舒女士一切行為均為個人私利,與集團無關。鑒於其涉嫌洗錢與非法行醫,集團正式起訴,並凍結其所有海外資產。】
林曼舒瞳孔劇烈收縮:“不可能……他們答應保我的……”
“棄子就要有棄子的覺悟。”
蘇清影劃動螢幕,調出一張資金流向圖,直接懟到鐵欄前。
“你的海外賬戶,半小時前被國際刑警查封。你背後的金主為了自保,把你賣得連渣都不剩。”
她俯身,隔著鐵欄,眼神憐憫又嘲弄。
“現在的你,身無分文,麵臨至少十年刑期。你拿什麽跟我們談?”
“我有解藥!”
林曼舒尖叫,指甲抓撓鐵欄,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鶴年!別信她!隻有我知道配方在哪!你不想死對不對?隻要你跟這個賤人離婚,娶我……我就給你!”
蘇清影挑眉。
還沒來得及開口,身邊的男人動了。
姚鶴年站起身。
他沒看林曼舒,而是先伸手,將蘇清影的大衣領口攏緊,遮住她鎖骨上那點若隱若現的紅痕。
動作細致,旁若無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
從風衣口袋掏出一個黑色絲絨盒。
開啟。
一支針劑靜靜躺在裏麵。
液體呈現詭異的幽藍,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認識嗎?”
姚鶴年將針劑放在桌上,指尖輕推。
玻璃管在金屬桌麵上滾動,咕嚕嚕的聲音像是催命符。
林曼舒死死盯著那支針劑,牙齒開始打顫:“這是……這是當年趙素蘭給你打的……”
“改良版。”
姚鶴年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讓人加了點料。打進去,不會死,但會讓你的痛覺神經敏感十倍。”
他雙手撐在桌沿,逼視林曼舒驚恐的眼睛,聲音低沉如惡鬼。
“林醫生,你不是喜歡研究藥嗎?”
“我們做個交易。”
“你交出配方。”
“或者,我讓人把這東西推進你血管裏。咱們慢慢耗,看是你先疼死,還是我先病死。”
他是瘋子。
林曼舒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眼底沒有半點對死亡的恐懼,隻有拉著全世界陪葬的瘋狂。
“不……不要……”
林曼舒崩潰了。
所有籌碼在絕對的暴力與瘋狂麵前,碎成了齏粉。
她癱軟在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再無半點高傲。
“我說……我說……”
“在老宅……後院龍血樹下……埋著一個銅盒……”
“是中醫古方……要配合針灸……”
拿到想要的答案。
姚鶴年眼底戾氣散去。
他收起那支針劑——其實不過是一管加了藍色素的葡萄糖。
對付這種貪生怕死的人,攻心為上。
“走吧。”
他牽起蘇清影的手,沒再施捨給地上的人哪怕一個眼神。
垃圾,不值得浪費時間。
……
走出看守所大門。
雨停了。
陽光撕裂厚重的雲層,金燦燦地砸下來,地上的積水晃得人眼暈。
姚鶴年停步。
從口袋裏摸出那枚“囚心”戒指。
紅寶石熠熠生輝,像一滴凝固的心頭血。
“伸手。”
他單膝跪地。
黑色西褲膝蓋處沾了泥水,他毫不在意。
蘇清影垂眸:“姚總這是幹什麽?求我複婚?”
“複什麽婚,壓根沒離。”
姚鶴年握住她的左手。
粗礪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根那道淺淺的白痕。
那是這幾天沒戴戒指留下的空白。
看著讓他心慌。
“之前是我犯渾。”
他仰頭,喉結劇烈滾動,嗓音沙啞。
“我以為推開你是為你著想。其實是我慫,怕死在你前頭,留你一個人遭罪。”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
“與其留你一個人,不如把你綁死在我身邊。”
“哪怕我死了,也要死在你懷裏。”
他捏著戒指,一點點推進她的指根。
越過指節。
嚴絲合縫。
像是重新給她套上了枷鎖。
“戴上了,就不準摘。”
姚鶴年低頭,吻落在戒指上,虔誠得像在吻他的神明。
“蘇清影,這輩子,你隻能被我套牢。”
蘇清影看著他發頂的黑發。
心口發酸。
這傻子。
明明在放狠話,手卻抖得厲害。
她彎腰。
捧起他的臉。
在那顆眉心紅痣上重重親了一口。
“行。”
“套牢了。”
“要是敢先死,我就帶著你的千億遺產包十個男模,天天在你墳頭蹦迪。”
姚鶴年臉一黑。
猛地起身,一把將人勒進懷裏,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
“你敢。”
他咬牙切齒:“老子就是爬,也要從棺材裏爬出來掐死他們。”
……
姚家老宅,後院。
百年龍血樹枝繁葉茂,根係盤根錯節,宛如蒼龍入地。
姚鶴年脫了西裝,捲起襯衫袖子,親自揮鍬。
泥土翻開。
半米深處,黑色的銅盒重見天日。
開啟。
一本泛黃的線裝書,一包密封好的草藥粉末。
書皮上幾個繁體字蒼勁有力:《金針梅花度穴法》。
落款——蘇懷遠。
蘇清影指尖劇烈一顫。
“是我爸的字跡。”
她翻開書頁,密密麻麻的批註,全是父親生前的心血。
原來兜兜轉轉,能救姚鶴年的藥,是蘇家給的。
這就是命。
也是債。
更是早已註定的姻緣。
當晚,頂層公寓。
臥室隻留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曖昧。
姚鶴年趴在床上。
背部肌肉線條流暢,隨著呼吸起伏,在昏暗中顯出充滿爆發力的美感。
蘇清影坐在床邊,指尖捏著一根細長的金針。
酒精燈藍火跳躍,燒灼針尖。
“怕疼就喊。”
她按了按他背上的穴位,“這套針法要走遍全身大穴,逼毒如同刮骨,滋味不好受。”
“紮吧。”
姚鶴年把臉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
“隻要是你,捅我一刀都行。”
針尖刺破麵板。
姚鶴年渾身猛地繃緊。
不是尖銳的疼,而是一種酸脹,順著經絡一路鑽進骨髓,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
冷汗瞬間浸透了床單。
但他一聲沒吭。
隻是死死抓著身下的枕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蘇清影看著他背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心疼。
但手極穩。
一針,兩針……
每一針都像是紮在她自己心上,又像是把兩人的命縫在了一起。
半小時後。
最後一針拔出。
姚鶴年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渾身濕透,虛脫地癱在床上。
但他沒睡。
他翻身,費力地抓住蘇清影的手。
把臉貼在她掌心,像隻剛受過刑卻得到安撫的惡犬。
“清影……”
聲音虛弱,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滿足。
“命保住了。”
蘇清影拿毛巾給他擦拭額頭的汗:“嗯,保住了。以後每天都要紮,連續三個月。”
“好。”
姚鶴年睜眼。
那雙鳳眸裏水汽氤氳,卻亮得驚人。
他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朵彼岸花上。
底下是強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這具身體的使用權,永久歸你。”
他痞氣一笑,目光纏綿且露骨。
“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無論是治病……”
他湊近她的耳邊,熱氣噴灑,聲音低沉喑啞。
“還是別的。”
蘇清影臉一熱。
在他胸口那朵花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想得美。”
“先欠著。”
她俯身,吻住他蒼白的唇。
“等你好了,連本帶利,我都要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