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驗卡機吐出一張慘白的小票。
【拒付】。
櫃姐的手指在鱷魚皮手袋上停住,職業假笑裂開一道縫,露骨的輕慢溢了出來。
“姚太太,黑金副卡凍結了。”
她把包收回櫃台,眼神往旁邊掃了一圈,音量刻意沒壓低。
“要不您給姚總打個電話?”
蘇清影站在櫃台前。
沒動。
也沒掏手機。
她今天沒化妝,素著一張臉,麵板白得透光。
姚鶴年這一手玩得挺絕。
昨晚剛演完“膩了”的戲碼,今天就斷了她的糧。
熬鷹呢。
折了翅膀,斷了吃食,等著她餓得受不了,跪著爬回那個金絲籠裏求他。
蘇清影從包裏掏出另一張卡。
婚前私人賬戶。
“刷這張。”
“不好意思。”櫃姐甚至沒接,“係統提示風險管控,您的所有賬戶都被鎖了。”
全城封殺。
隻要姚鶴年一句話,京城哪家店敢收她的錢?
周圍幾個貴婦投來戲謔的目光,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蘇清影笑了。
她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不用了。”
轉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
噠。噠。噠。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脊背挺得筆直,像要把這滿場的嘲諷都踩碎。
……
老城區,防空洞安全屋。
這裏沒訊號,隻有滿牆的監控屏和一台老式印表機。
滋滋——
印表機吐出一份溫熱的報告。
沈漫抓起報告,狠狠摔在茶幾上,震得威士忌酒液晃蕩。
“林曼舒那個瘋婆子,嘴是真硬。”
沈漫灌了一大口酒,氣得眼圈發紅。
“她在看守所裏放話,說姚鶴年肯定會去求她。那支‘龍血竭’雖然解了毒,但副作用是不可逆的心肺衰竭。”
蘇清影窩在沙發裏。
指尖捏著玻璃杯,指節泛白。
“還有多久?”
“五年。”
沈漫聲音啞了下去。
“最多五年。而且最後一年會全身器官衰竭,疼得生不如死。”
五年。
蘇清影盯著杯子裏晃動的琥珀色液體。
腦子裏閃過昨晚姚鶴年那張冷漠的臉,還有那句決絕的“滾”。
原來如此。
這個傻子。
他以為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就能讓她恨他?
他以為把錢都留給她,把她趕得遠遠的,就是對她好?
啪!
酒杯砸在地上,玻璃渣四濺。
蘇清影站起來。
眼底沒有淚。
隻有兩團燒得正旺的火,那是被輕視後的暴怒。
“沈漫。”
“在。”
“今晚四季酒店是不是有個單身派對?”
蘇清影走到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女人發絲淩亂,眼神卻狠得像狼。
她抬手。
摘下了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象征著“囚心”的紅寶石戒指。
“幫我弄張邀請函。”
蘇清影轉頭,紅唇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姚總玩‘膩了’。”
“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尋找第二春’。”
……
姚氏集團,頂層。
煙灰缸滿了。
姚鶴年坐在黑暗裏,隻有指尖那點猩紅忽明忽滅。
手機就在手邊。
死一樣的沉寂。
整整一天,蘇清影沒打電話,沒發資訊,甚至沒來公司鬧。
這種安靜讓他心慌。
篤篤。
特助推門進來,冷汗濕透了後背。
“姚總……銀行那邊說,太太試了幾次卡,走了。”
姚鶴年掐滅煙頭,聲音沙啞。
“她說什麽了?”
“什麽也沒說。”特助頭垂得更低,“沒吵沒鬧,很平靜。”
平靜。
這兩個字像刀子,紮進姚鶴年心口。
如果不愛了,才會平靜。
“她去哪了?”
特助把平板遞過去,手在抖。
“有人在朋友圈發了照片……太太在四季酒店。”
“今晚那裏……是京圈名流的單身派對。”
螢幕亮起。
照片裏,蘇清影穿著極簡的黑色吊帶裙。
後背全空,蝴蝶骨展翅欲飛。
她手裏端著香檳,正側著頭,跟一個穿白西裝的小白臉碰杯。
笑得明豔。
笑得刺眼。
最要命的是——
她手上,沒有戒指。
轟!
姚鶴年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去他媽的五年。
去他媽的為了她好。
他還沒死呢!
椅子被猛地帶翻。
姚鶴年抓起車鑰匙,大步衝出辦公室。
滿身戾氣,神鬼避讓。
……
四季酒店,宴會廳。
爵士樂流淌,香檳塔折射著曖昧的光。
蘇清影站在露台邊。
風吹亂了她的長發,也吹冷了那個白西裝男人的殷勤。
“蘇小姐,其實我關注您很久了……”
男人說著,手便有些不規矩地往她腰上探。
蘇清影沒躲。
她盯著酒店大門。
心裏默數。
三。
二。
一。
砰——!
厚重的雕花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巨響震得水晶燈都在晃。
音樂戛然而止。
姚鶴年站在門口。
黑襯衫領口大敞,露出鎖骨下那片猙獰的紋身。
滿身寒氣。
雙眼赤紅。
白西裝男人的手還沒碰到蘇清影的衣角。
姚鶴年到了。
沒有廢話。
直接一拳。
砰!
白西裝男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翻了香檳塔。
玻璃碎裂,酒液橫流。
全場尖叫。
姚鶴年看都沒看地上那攤爛泥。
他一把扣住蘇清影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頭。
視線死死鎖住她空蕩蕩的無名指。
“戒指呢?”
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蘇清影看著他。
看著他額角暴起的青筋,看著他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
笑了。
她抬手,甚至幫他理了理淩亂的衣領。
“姚總不是膩了嗎?我這是給新人騰位置。”
“騰位置?”
姚鶴年氣笑了。
他猛地彎腰,一把將蘇清影扛在肩上。
大步往外走。
“老子還沒死,這位置誰敢坐,我就廢了誰!”
……
地下停車場。
邁巴赫車門被重重甩上,震得車身劇晃。
姚鶴年把蘇清影壓在後座。
空間逼仄。
呼吸糾纏。
全是火藥味。
“你在找下家?”
姚鶴年單手掐著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
“那個小白臉比我有錢?還是比我會伺候人?啊?!”
他嫉妒得發狂。
隻要一想到那隻髒手差點碰到她的腰,他就想殺人。
“姚鶴年,你講不講理?”
蘇清影被壓得喘不上氣,裙帶斷了一根,露出大片雪膚。
“是你推開我的!是你停了我的卡!是你讓我滾的!”
“我是為了你好!”
姚鶴年吼了出來。
聲音在車廂裏回蕩,尾音發顫。
“蘇清影,我隻有五年了!”
“心肺衰竭,不可逆!五年後我死了,你怎麽辦?與其到時候讓你守寡,不如現在就讓你滾!”
終於說出來了。
蘇清影不再掙紮。
她看著眼前這個雙眼通紅、滿臉絕望的男人。
心口疼得發木。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這傻子想的還是怎麽護著她。
姚鶴年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
他頹然鬆手,靠回椅背,手臂擋住眼睛。
“走吧。”
“趁我現在還沒後悔,趕緊走。”
蘇清影沒走。
她撐起身子。
湊過去。
張嘴。
隔著襯衫,一口咬在他左胸口的位置。
正中那朵彼岸花紋身。
傷口未愈,這一口咬得極狠,瞬間嚐到了血腥味。
“嘶——”
姚鶴年倒吸一口冷氣,肌肉瞬間繃緊。
“蘇清影,你屬狗的?”
蘇清影鬆口。
看著襯衫上滲出的血跡,那是彼岸花被鮮血澆灌後的顏色。
“疼嗎?”
“廢話。”
“疼就對了。”
蘇清影從手包裏掏出那份折疊好的調查報告。
啪。
摔在他臉上。
“姚鶴年,你以為你瞞得很好?”
“心肺衰竭?五年大限?”
蘇清影揪住他的領帶,把他拉向自己。
鼻尖抵著鼻尖。
“你以為我是那種隻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廢物?”
“你以為給我留一堆錢,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嫁給別人?”
姚鶴年愣住。
看著那份報告,又看著蘇清影那雙含淚卻倔強的眼。
所有的偽裝,徹底粉碎。
“清影……”
“閉嘴。”
蘇清影吻上他的唇。
把那些還沒說出口的喪氣話全堵了回去。
這個吻帶著血腥氣,帶著眼淚的鹹味,更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良久。
蘇清影鬆開他,手指死死按著他心口那朵彼岸花。
眼神堅定得可怕。
“聽好了,姚鶴年。”
“五年?”
“就算隻有五天,你也得死在我床上。”
姚鶴年盯著她。
胸腔裏那顆即將衰竭的心髒,此刻跳得前所未有的劇烈。
哪怕是死亡。
在這個女人麵前,似乎都變得沒那麽可怕了。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瘋,眼角卻滑下一滴淚。
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再次狠狠吻了下去。
“好。”
“那你就陪著我這個短命鬼。”
“咱們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