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臥室割裂成兩半。
一半明,一半暗。
姚鶴年陷在枕頭裏,呼吸沉重。
**的上身肌肉線條緊繃,左胸口那朵剛紋上去的彼岸花紅腫不堪,周圍一圈麵板泛著病態的粉。
蘇清影拿著棉簽,剛湊近,手腕就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死死扣住。
“別動。”
姚鶴年沒睜眼。
嗓音帶著晨起的啞,還有股子沒散幹淨的起床氣。
“發炎了,得上藥。”
蘇清影沒抽手。
指尖在他紅腫的紋身邊緣戳了一下,力道不輕。
“姚總不是很能忍嗎?這就疼了?”
姚鶴年猛地睜眼。
眼底布滿紅血絲。
他手臂發力,將人拽倒。
蘇清影重心不穩,整個人跌在他身上。
藥膏管被擠壓,乳白色的膏體蹭了他一胸口,恰好蓋在那朵妖冶的花上,紅白交錯,視覺衝擊極強。
“疼。”
姚鶴年單手箍著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
像隻受傷的大型犬,耍賴似的蹭了蹭。
“隻有你能讓我疼。”
“少貧。”
蘇清影想起來,腰上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勒得肋骨生疼。
“這是貞操鎖。”
姚鶴年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朵花,又看了看蘇清影。
眼神晦暗不明。
“你給我上的鎖,鑰匙在你手裏,壞了也得你修。”
他抓著蘇清影沾了藥膏的手指,按在傷口上。
慢慢打圈。
刺痛混著藥膏的清涼,還有她指尖的溫熱,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進骨頭裏。
姚鶴年喉結滾動。
“大早上的,別惹火。”
蘇清影察覺到危險,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林曼舒的案子今天移交檢方,我有正事。”
提到那個名字,姚鶴年眼底的溫情瞬間結冰。
那種冷,是從骨髓裏滲出來的。
他鬆開手,靠回床頭,隨手扯過睡袍披上,遮住了那朵彼岸花。
“以後別在我床上提死人。”
……
上午十點,姚氏集團總裁辦。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壓。
林曼舒的代理律師坐在沙發對麵,屁股隻敢坐三分之一。
“姚先生,林小姐被帶走前,讓我務必把這個轉交給您。”
律師推過來一個密封的檔案袋。
手在抖。
“她說,這是關於‘龍血竭’的最後一份說明書。”
姚鶴年手裏轉著鋼筆。
沒接。
“扔出去。”
“林小姐說,如果您不看,這輩子都會後悔。”
律師硬著頭皮,語速極快,“她說,解藥是真的,但代價也是真的。”
鋼筆在指尖停住。
啪嗒。
掉在大理石桌麵上,滾了兩圈。
姚鶴年拆開檔案袋。
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實驗資料單,還有一張手寫的便簽。
字跡娟秀,卻透著股陰魂不散的惡毒。
【龍血竭能解神經毒素,是因為它能強行透支心肺功能,加速新陳代謝。毒排空的那天,就是心肺衰竭的開始。鶴年,這一針下去,你最多還有五年。】
五年。
死刑判決書。
姚鶴年盯著那行字。
臉上沒什麽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隻有捏著紙張的指節,一點點泛白,最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色。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
律師屏住呼吸,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良久。
滋啦——
打火機竄起藍色的火苗。
姚鶴年把那張紙點燃。
火舌舔舐著紙張,捲曲,發黑,最後化為灰燼,落在煙灰缸裏。
“告訴她。”
姚鶴年抬頭,眉心那點紅痣豔得像血。
“這賀禮,我收下了。”
律師逃命似的走了。
姚鶴年靠向椅背,轉過身,麵向巨大的落地窗。
京城的繁華盡收眼底,車水馬龍,生機勃勃。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朵彼岸花。
那裏還在隱隱作痛。
五年。
夠嗎?
夠護她一世周全嗎?
……
接下來的半個月,姚氏集團上下都覺得天變了。
姚鶴年瘋了。
不是那種殺人的瘋,是工作的瘋。
並購案一個接一個,全是重資產變現。
海外信托像流水一樣設立,檔案堆滿了法務部。
受益人一欄填的永遠是同一個名字:蘇清影。
深夜,泛海國際律所。
蘇清影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資金流向圖,眉頭越鎖越緊。
“不對勁。”
沈漫湊過來,咬著棒棒糖:“哪不對?姚二爺這是寵妻狂魔上線,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你管,你還不樂意?”
“這不是寵。”
蘇清影合上電腦。
螢幕黑下去,映出她冰冷的臉。
“這是托孤。”
這種瘋狂剝離不良資產,將優質現金流和不動產轉入她名下的手法。
像是在安排後事。
“查一下林曼舒被捕前接觸過誰。”
蘇清影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尤其是她的律師。”
“你要去哪?”
“回家。”
蘇清影大步往外走,高跟鞋踩得地板篤篤作響。
“抓鬼。”
……
頂層公寓。
書房沒開燈,煙味嗆人。
姚鶴年坐在黑暗裏,指尖那點猩紅忽明忽滅。
麵前攤著那張五年前的舊病曆,還有一份剛擬好的遺囑。
門被推開。
走廊的光切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蘇清影端著熱牛奶站在門口。
她沒穿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像隻伺機而動的貓。
“幾點了?”她問。
姚鶴年沒動,也沒把手裏的煙掐滅。
“出去。”
聲音冷硬,透著股拒人千裏的寒意。
蘇清影沒退。
她走進去,把牛奶放在桌上。
視線掃過桌上那份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檔案。
《遺囑公證申請書》。
那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蘇清影的眼睛。
她伸手去拿煙。
姚鶴年手一偏,避開了。
“我讓你出去。”
他抬眼,目光在煙霧後顯得模糊不清,“聽不懂人話?”
蘇清影的手僵在半空。
“姚鶴年,你在發什麽瘋?”
“我累了。”
姚鶴年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力道大得把煙頭碾得粉碎,火星子燙到了手指,他也沒縮一下。
“蘇清影,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後悔了。”
姚鶴年站起來,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夜色。
“娶你太麻煩。又要護著你,又要防著別人算計,還得每天演戲扮深情。”
他轉過身,靠在桌沿,臉上掛著殘忍的笑。
“我本來就是個沒長性的爛人。新鮮感過了,就覺得沒勁。”
“桌上那份遺囑是真的,錢都給你。”
他指了指門口。
“拿了錢,滾遠點,別在我眼前晃。”
蘇清影站在原地。
看著這個男人拙劣的表演。
他以為他演得很像。
可他放在桌沿的手,正死死扣著邊緣,指甲都要崩斷了。
他在發抖。
“林曼舒跟你說什麽了?”蘇清影問。
姚鶴年瞳孔微縮,隨即冷笑:“跟她沒關係。是我自己膩了。”
“膩了?”
蘇清影端起桌上那杯熱牛奶。
沒有任何預兆。
嘩啦——
一杯牛奶,兜頭潑在姚鶴年臉上。
乳白色的液體順著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滴在昂貴的黑襯衫上,狼狽不堪。
姚鶴年愣住了。
他抹了一把臉,剛要發火。
“姚鶴年,你演戲的樣子真醜。”
蘇清影把空杯子重重頓在桌上。
玻璃撞擊實木,發出一聲悶響。
“想讓我滾?”
她逼近一步,揪住他濕透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
“除非你死了,變成灰,裝進盒子裏。”
“否則,這輩子你都別想甩開我。”
她鬆開手,嫌棄地擦了擦掌心的奶漬。
“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蘇清影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聲比一聲脆。
直到那聲巨大的關門聲響起。
姚鶴年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順著桌沿滑坐下去。
他捂著臉。
在那滿室的奶香味裏,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疼。
真他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