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姚氏法務部，隻用了三天。
那家不可一世的跨國醫療集團，在京城徹底銷聲匿跡。
偷稅、違規試藥、商業賄賂。
證據鏈閉環，像一條勒進肉裏的鐵絲，鎖死了林曼舒所有的退路。
地下停車場。
排風扇嗡嗡轉著，空氣裏飄著股發黴的機油味。
蘇清影坐在副駕駛。
膝蓋上攤著本財經雜誌，指尖捏著書頁，半天沒翻過去。
車窗外。
那個曾經高傲得像隻孔雀的女人，此刻頭發散亂，正發瘋似的拍打邁巴赫的玻璃。
“鶴年！你見見我！我是被冤枉的！”
林曼舒妝花了，眼線暈成兩團黑漬。
指甲在防彈玻璃上刮擦。
滋——滋——
令人牙酸。
“我有話跟你說！關於那顆痣……你忘了嗎？五年前你說過，這顆痣是你愛我的證明！”
車廂內死寂。
姚鶴年手搭在方向盤上。
那枚“囚心”紅寶石戒指，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側頭。
蘇清影還在看雜誌，彷彿窗外那隻瘋狗根本不存在。
但姚鶴年看見了。
她捏著書頁的指尖，泛著青白。
書頁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降下來。”
蘇清影突然開口。
視線依舊落在雜誌上，頭都沒抬。
姚鶴年沒猶豫，按下按鍵。
玻璃緩緩降下。
風灌進來，夾雜著林曼舒身上的香水味。
林曼舒整個人撲過來，半個身子探進車窗，死死抓住姚鶴年的衣袖。
布料被抓皺了。
“鶴年！你還記得對不對？這顆紅痣……是你為我留的念想！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姚鶴年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抬手。
兩指捏住林曼舒的手腕。
沒用力。
就像在捏一隻剛從下水道爬出來的髒蟲子。
“林曼舒。”
嗓音冷淡，沒什麽起伏，甚至帶著點倦意。
“那是你臆想出來的。”
“這顆痣，是孃胎裏帶的。至於五年前……”
他頓了頓，抽出濕巾，擦了擦被她碰過的袖口。
“我隻是把你當成了能救命的醫生，僅此而已。”
“不可能！你騙我！”
林曼舒尖叫，聲音劈叉：“那時候你明明……”
“夠了。”
啪。
雜誌合上。
蘇清影轉過頭。
視線越過姚鶴年，落在林曼舒那張扭曲的臉上。
眼神很靜。
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林小姐，夢該醒了。”
蘇清影抬手，按下了升窗鍵。
玻璃無情上升。
逼得林曼舒不得不鬆手，踉蹌後退。
“啊——！蘇清影！你這個賤人！是你給他洗腦了對不對？！”
車窗閉合。
隔絕了一切噪音。
車子啟動，輪胎碾過減速帶，重重震了一下。
姚鶴年沒急著開出去。
他伸手，去牽蘇清影的手。
指腹在她掌心撓了撓，帶著點討好。
“別聽她瞎說。”
蘇清影抽回手。
她側過身，視線落在他眉心那點殷紅上。
看了許久。
看得姚鶴年喉結上下滾動。
“是嗎？”
蘇清影似笑非笑：“但我聽著挺膈應的。”
她伸出食指。
點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是心髒跳動最劇烈的地方。
“姚總，這地界既然被人惦記過，那就得改改。”
“怎麽改？”
姚鶴年捉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口。
“挖了？”
“挖了多疼。”
蘇清影指了指前麵路口，語氣不容置疑。
“左轉，去‘刺青’。”
……
隱秘的紋身工作室，藏在老衚衕深處。
老闆是個花臂大漢，看見蘇清影進來，二話沒說，直接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清場。
走人。
屋內光線昏暗，隻留了一盞聚光燈。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墨香，刺激著鼻腔。
蘇清影戴上黑色丁腈手套。
拿起紋身機。
試了試針。
滋滋——
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響，像某種危險的訊號。
“怕疼嗎？”她問。
姚鶴年已經躺在了紋身椅上。
襯衫釦子解開，露出蒼白且精壯的胸膛。
那道為了救她留下的刀疤還在，粉色的疤痕蜿蜒在心口，像條猙獰的蜈蚣。
他看著蘇清影。
她穿著件黑色高領毛衣，頭發隨意挽起，手裏拿著震動的機器。
眼神專注，冷豔。
這副掌控者的模樣，讓他喉嚨發幹，渾身血液開始逆流。
“你動手。”
姚鶴年喉結滾動，脖頸揚起一道脆弱的弧度。
“要命都行。”
蘇清影俯身。
並沒有動他眉心的痣。
那是天生的，動了破相。
針尖懸停在他左胸。
那是離心髒最近的地方，也是那道刀疤的起點。
“忍著點。”
針頭刺破麵板。
滋滋聲變得沉悶。
墨水順著針管注入真皮層，帶出一串細密的血珠。
姚鶴年悶哼一聲。
肌肉瞬間繃緊，硬得像塊鐵。
但他沒躲。
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胸膛的起伏影響她的落筆。
痛。
密密麻麻的刺痛，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心髒。
但這痛覺讓他清醒。
讓他興奮。
他死死盯著蘇清影的臉。
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汗，看著她抿緊的紅唇。
這是她在給他打標。
像是在一件私有物品上，刻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蘇清影手很穩。
一朵盛開的彼岸花，在他心口緩緩綻放。
花瓣細長捲曲，妖冶如火，纏繞著那道舊傷疤，像是從血肉裏長出來的。
花蕊中心，勾勒著兩個花體字母：
Q u0026 H。
清與鶴。
最後一針收尾。
蘇清影關掉機器。
拿過紙巾，擦去多餘的墨跡和血水。
那朵花紅得刺眼，在他蒼白的麵板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好了。”
蘇清影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指尖撫過那處還在滲血的紋身，感受到底下劇烈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在撞擊她的指腹。
她低下頭。
溫熱的唇，吻上他眉心那顆紅痣。
“現在，這顆痣是彼岸花的花蕊。”
她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帶著鉤子，鑽進他的耳膜。
“它連著你的心，心上刻著我的名。”
“這叫覆蓋。”
蘇清影撐在他上方，眼神霸道。
“以後你的每一寸麵板，每一段記憶，都隻能有我的痕跡。”
“林曼舒？那是誰？”
“我不記得了。”
姚鶴年瞳孔驟縮。
那股子被壓抑許久的瘋勁兒，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他猛地從紋身椅上暴起。
不顧胸口剛紋好的傷口還在流血，一把扣住蘇清影的後腦，將她按向自己。
吻。
凶狠如狼。
帶著血腥氣，帶著墨水味。
“覆蓋得不夠徹底。”
姚鶴年喘息著，將她抱起來，直接壓在滿是圖紙的工作台上。
圖紙嘩啦啦散落一地。
他眼底**翻湧，像是要吃人。
“回家。”
他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嚐到了鐵鏽味。
“我要把你紋進骨頭裏。”
……
頂層公寓。
落地窗沒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蘇清影被扔在床上。
還沒來得及起身，男人已經壓了下來。
他胸口的紗布滲了血，染紅了那一小塊彼岸花。
“姚鶴年……傷口……”
“別管它。”
姚鶴年抓住她的手，按在那個新紋身上。
掌心下的痛感清晰。
“疼才記得住。”
他看著她，眼神偏執得可怕。
“清影，你是我的毒，也是我的藥。”
“這輩子，咱倆誰也別想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