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日,天陰沉得厲害。
蘇清影醒來時,身側床單已涼。
姚鶴年素來律己,哪怕昨夜折騰到淩晨,生物鍾依舊準得可怕。
她撐著酸軟的腰肢起身,真絲睡袍滑落半肩,露出鎖骨上那朵昨夜被男人用口紅描過的彼岸花。
顏色淡了些,卻更顯靡麗。
手機震動。
管家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小心翼翼。
“少夫人,老宅那邊……那位林醫生搬進來了。”
蘇清影係帶子的手一頓。
指尖勾住絲綢,勒出一道白痕。
“誰許的?”
“是大房那邊幾位長輩做的主,說是二爺剛做完排毒,身體底子虛,需要專業團隊貼身照料。”
貼身。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蘇清影結束通話電話,走到落地鏡前。
鏡中女人眉眼精緻,卻沒半點新婚的喜氣。
林曼舒這一手回馬槍,紮得不僅是她的眼,更是她在姚家的臉麵。
既然想玩。
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硬。
……
姚家老宅,偏廳。
空氣裏飄著股消毒水的味道,硬生生蓋過了原本的檀香。
林曼舒穿著白大褂,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正指揮傭人搬運醫療器械。
一副入主東宮的架勢。
見蘇清影挽著姚鶴年進來,她停下動作,笑容得體。
“鶴年,早。”
視線掃過兩人緊扣的手,沒停留,自然地轉向蘇清影。
“蘇小姐,為了鶴年的健康,這幾天老宅的飲食起居都要嚴格按照我的方案來,希望你配合。”
蘇清影沒接話。
她鬆開姚鶴年的手,理了理袖口,踩著高跟鞋走到林曼舒麵前。
比她高半個頭。
壓迫感十足。
“林醫生,糾正一下。”
蘇清影唇角微勾,眼底卻是一片寒涼。
“第一,叫我姚太太。”
“第二,這是姚家,不是你的私人診所。客隨主便這個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林曼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早餐桌上,暗流湧動。
姚鶴年落座主位,手裏翻著當天的財經報紙。
林曼舒端著托盤走來。
一杯冰美式,杯壁掛著水珠。
“鶴年,你的咖啡。”
她將杯子放在姚鶴年手邊,語氣熟稔得令人牙酸。
“危地馬拉安提瓜豆,中度烘焙,加兩滴檸檬汁。這是你五年前最喜歡的口感,提神醒腦。”
幾個旁係長輩眼觀鼻,鼻觀心,等著看新媳婦的笑話。
蘇清影坐在姚鶴年右手邊。
她沒說話。
隻是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隻精緻的骨瓷杯耳。
手腕一翻。
嘩啦。
黑色液體傾瀉而下,盡數倒進了桌旁的垃圾桶。
動作優雅,利落,沒濺出一滴在桌布上。
“林醫生的記性不太好。”
蘇清影抽出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
“那是五年前。”
“現在姚總胃不好,受不得寒涼。”
她抬手。
管家立刻遞上一杯溫熱的紅糖薑茶。
蘇清影將薑茶放在姚鶴年麵前,指尖在他手背上點了點。
“喝這個。”
語氣不容置疑。
林曼舒臉色驟白,求助般看向姚鶴年。
“鶴年,薑茶糖分太高,對你的神經恢複……”
姚鶴年合上報紙。
端起薑茶,抿了一口。
辛辣,回甘。
“聽太太的。”
他放下杯子,甚至沒給林曼舒一個眼神。
“以後這種小事,不用勞煩林醫生。我太太定規矩,我隻管執行。”
……
一頓飯吃得林曼舒如坐針氈。
飯後,姚鶴年去了書房開視訊會議。
蘇清影回房換衣服,準備去律所。
路過書房門口時,門虛掩著。
林曼舒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帶著幾分淒楚。
“鶴年,當年我離開是有苦衷的……”
蘇清影腳步一頓。
她沒推門,隻是透過門縫往裏看。
姚鶴年背對著門,坐在大班椅上。林曼舒站在桌前,正把一張舊照片推到他麵前。
那是五年前的合影。
兩人站在瑞士的雪山下,姚鶴年雖然坐在輪椅上,但看著林曼舒的眼神,還沒現在這麽冷。
“這張照片我一直留著。”
林曼舒聲音哽咽。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這次回來,真的隻是想彌補……”
蘇清影沒再聽下去。
她轉身,下樓。
沒哭,沒鬧。
隻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
深夜,泛海國際律所大樓。
整棟樓的燈都滅了,隻有頂層的一間辦公室還亮著。
蘇清影坐在落地窗前。
手裏晃著半杯紅酒,猩紅的液體掛在杯壁,像血。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十幾次。
全是姚鶴年。
她沒接。
直到樓下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蘇清影低頭。
一輛黑色邁巴赫橫停在律所門口,車燈如利劍,刺破夜色。
那個男人下車,甩上車門,大步流星地衝進大堂。
三分鍾後。
辦公室的指紋鎖發出一聲脆響。
門開了。
姚鶴年站在門口。
風衣下擺帶著寒氣,領帶被扯鬆了,掛在脖子上。
那張平日裏冷峻禁慾的臉,此刻布滿陰霾。
“蘇清影。”
他喊她的全名。
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她手裏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酒液濺出來,洇濕了檔案。
“電話不接,資訊不回,這就是姚太太處理問題的方式?”
蘇清影靠在椅背上,仰頭看他。
眼神冷淡,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姚總不在家陪你的林醫生回憶往昔,跑我這兒來發什麽瘋?”
“回憶往昔?”
姚鶴年氣笑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扔在蘇清影麵前。
是個金屬打火機。
還有一堆黑色的灰燼,裝在透明密封袋裏。
“照片是她偷偷塞進來的。”
“我當著她的麵,燒了。”
他雙手撐在扶手上,將蘇清影圈在椅子裏,逼視著她的眼睛。
“連帶著那個相框,一起扔進了壁爐。”
“這個解釋,夠不夠?”
蘇清影看著那袋灰燼。
心裏那根緊繃的弦,鬆了半分,嘴上卻不饒人。
“燒了照片,能燒掉回憶嗎?”
她抬手,指尖戳在他心口的位置。
“姚鶴年,你這裏,到底有沒有騰幹淨?”
“要是沒騰幹淨,就別來招惹我。”
姚鶴年抓住她的手指。
用力。
捏得骨節發白。
“騰幹淨?”
他眼底翻湧著某種危險的情緒。
下一秒。
天旋地轉。
蘇清影被他單手抱起,幾步走到落地窗前。
這裏是四十八層。
腳下是京城的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他把她抵在冰涼的防彈玻璃上。
“蘇清影,你是不是非要逼我把心剖出來給你看?”
姚鶴年咬牙切齒。
他低頭,狠狠吻上她的唇。
帶著怒意,帶著懲罰,更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恐慌。
鐵鏽味在口腔蔓延。
那是他咬破了她的唇角。
“別拿那個女人的錯來懲罰我。”
他在她耳邊喘息,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五年前她是走了,但我沒留她。”
“這五年,我身邊隻有鬼,沒有人。”
“直到遇見你。”
姚鶴年把頭埋進她的頸窩,滾燙的呼吸燙得她一激靈。
“清影,你是我的藥。”
“唯一的藥。”
“這輩子,我隻吃你這一種。”
蘇清影的手指插進他發間。
感受著這個男人此刻的顫抖。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姚二爺,此刻卻像個怕被遺棄的孩子。
“姚鶴年。”
她輕聲開口。
“如果她真的帶回瞭解藥呢?”
姚鶴年猛地抬頭。
眼底赤紅。
“那老子也不吃。”
他一把扯開領帶,將蘇清影的雙手反剪,綁在身後。
動作粗暴,卻避開了她的傷處。
“解藥?”
他冷笑,吻落在她的鎖骨上,覆蓋住那朵彼岸花。
“你就是解藥。”
“今晚就在這兒。”
“讓你看看,我是怎麽解毒的。”
窗外霓虹閃爍。
玻璃上映出兩道糾纏的身影,在這寂靜的高空,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