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飯店的門檻,被京城的權貴踩了一百多年。
今兒個,怕是也要抖三抖。
十裏紅妝鋪滿長安街,鞭炮炸開的紅紙屑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雲端,又像踩著血路。
轎簾掀開。
按老理兒,得有全福人攙扶新娘跨火盆。
姚鶴年沒守這規矩。
他一把推開那個滿臉堆笑、正要伸手的喜婆。
彎腰。
手臂穿過蘇清影的膝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那件金絲鳳穿牡丹的嫁衣極重,純金鳳冠更是壓手。
姚鶴年卻走得極穩,甚至還有閑心顛了一下懷裏的人。
“姚鶴年,這麽多人看著。”
蘇清影把臉埋在他胸口,團扇遮住半張臉,聲音悶在紅綢裏。
“看著就看著。”
姚鶴年一腳跨過火盆,火苗燎過他昂貴的西褲褲腳,他連眼皮都沒眨。
“我姚鶴年的媳婦,腳不沾塵。”
……
宴會廳金碧輝煌,水晶燈光晃得人眼暈。
司儀在台上念著那套百年好合的詞兒。
底下坐滿了京城權貴,那幫之前被蘇清影拿著賬本清算過的旁係親戚,這會兒也得賠著笑臉,縮在角落裏當鵪鶉。
交換戒指。
姚鶴年單膝跪地。
沒用那些俗氣的鑽戒。
他從懷裏摸出一枚紅寶石戒指。
鴿血紅。
色澤濃鬱得像剛從心頭取的血,周圍沒鑲碎鑽,就那麽一顆裸石,用黑金戒托抓著,像個囚籠。
“這戒指叫‘囚心’。”
他捏著蘇清影的無名指,一點點推進去。
嚴絲合縫。
姚鶴年沒起身,就著這個姿勢,仰頭看她。
那雙鳳眸裏倒映著滿堂紅妝,還有她。
“進了姚家的門,這輩子你隻能死在我懷裏。”
蘇清影垂眸,看著指間那抹猩紅。
“好。”
剛要把那句“死也不放過你”說出口。
宴會廳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沒有掌聲,沒有喧嘩。
一種詭異的死寂,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門口站著個女人。
一身素白長裙。
在這滿眼喜慶的紅裏,紮眼得像來奔喪。
林曼舒。
那個五年前拋下病重的姚鶴年出國,如今搖身一變成為跨國醫療集團合夥人的前任。
她手裏沒拿紅包,拿著個牛皮紙袋。
“鶴年,恭喜。”
林曼舒踩著高跟鞋走上台,笑容得體,眼神卻直勾勾黏在姚鶴年身上。
“聽說你毒解了?要是沒有當年的那份病曆底稿,現在的醫生怕是不敢下藥吧。”
她把紙袋遞過去,語氣熟稔得讓人惡心。
“這是我送的新婚賀禮——你失蹤五年的原始病曆副本。”
全場嘩然。
誰都知道姚鶴年那幾年的病是禁忌。
林曼舒這時候拿這個出來,不是賀喜,是示威。
她在告訴所有人:她手裏捏著姚鶴年的命門,她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具身體的殘缺與秘密。
姚鶴年沒接。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連餘光都沒給林曼舒半分。
“扔出去。”
他對旁邊的保鏢抬了抬下巴,語氣像是在處理一袋垃圾。
“鶴年,你不用這麽絕情。”
林曼舒沒動,視線轉向蘇清影,帶著股高高在上的審視。
“蘇小姐是吧?你瞭解他的身體嗎?你知道他毒發時哪塊骨頭最疼嗎?”
“我是唯一擁有他身體密碼的人。”
**裸的挑釁。
蘇清影把玩著手裏的團扇。
下一秒。
啪。
團扇扔在地上。
她上前一步,當著全城名流的麵,雙手環住姚鶴年的脖子,紅唇壓了上去。
沒有技巧。
純粹的占有。
舌尖撬開齒關,肆意糾纏。
姚鶴年愣了一瞬,隨即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反客為主。
吻畢。
蘇清影擦了擦唇角的口紅,眼神掃過林曼舒,像是在看一隻亂吠的野狗。
“密碼?”
她拉過姚鶴年的手,十指緊扣,舉到林曼舒麵前。
“現在,這具身體的使用權和解釋權,歸我。”
“至於你那堆廢紙。”蘇清影輕笑,“留著燒給這輩子沒人要的你自己吧。”
林曼舒臉上的笑,徹底裂開了。
敬酒環節。
林曼舒不死心,端著酒杯擠過來。
那是杯深紅色的赤霞珠。
“蘇小姐,剛纔是我失言。”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崴。
杯子裏的酒液潑了出去。
不是衝著地,是衝著蘇清影那件價值連城的嫁衣。
姚鶴年反應極快。
他側身,把蘇清影擋在身後。
嘩啦。
紅酒潑了他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瞬間毀了。
林曼舒驚呼一聲,拿著手帕就要往他身上擦:“哎呀鶴年,我幫你擦擦,去更衣室換一件吧,我知道你的尺碼……”
手還沒碰到衣角。
姚鶴年退了一步。
那種嫌惡,毫不掩飾。
“別碰我。”
三個字,冷得掉渣。
他脫下濕透的外套,直接扔給旁邊的侍應生。
“髒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扔在衣服上。
“燒了。”
然後,他解開襯衫袖釦,把蘇清影攬進懷裏,用自己的身體隔絕了林曼舒的視線。
“沒潑到你吧?”
他低頭檢查蘇清影的裙擺,語氣溫柔得像換了個人。
從頭到尾,沒給林曼舒一個正眼。
林曼舒舉著手帕,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周圍全是嘲諷的竊笑。
……
更衣室。
蘇清影補妝。
鏡子裏的女人鳳冠霞帔,豔得逼人。
她在梳妝台上看到一張字條。
壓在粉撲下麵。
字跡娟秀,透著股陰魂不散的勁兒。
【他眉心的紅痣,是五年前為我點的。蘇清影,你隻是個止痛藥。】
蘇清影捏著那張紙條。
笑了。
止痛藥?
那是以前。
現在,她是毒藥。
……
夜深,婚房。
喜燭燃了一半,爆出燈花。
床上鋪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硌得人難受。
姚鶴年洗完澡出來,腰間隻圍了條浴巾。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胸口那道刀疤在燈光下泛著肉粉色。
蘇清影坐在床邊,手裏捏著那張字條。
“姚總挺長情啊。”
她把字條拍在他胸口。
“紅痣是為舊愛點的?那我是什麽?替身?”
姚鶴年掃了一眼那行字。
沒解釋。
他把字條揉成團,隨手一彈。
紙團劃過一道弧線,落進垃圾桶。
“吃醋了?”
他欺身壓上來,把人困在兩臂之間。
“吃醋?”
蘇清影挑眉,指尖在他喉結上打轉。
“我是想退貨。姚鶴年,咱們這婚結得草率了,要不離……”
“離”字還沒出口。
姚鶴年臉色驟沉。
他一把扯下床幔上的紅色喜帶。
動作極快,帶著股狠勁。
蘇清影還沒反應過來,雙手手腕就被綁在了一起,舉過頭頂,壓在床頭。
“唔……”
姚鶴年整個人壓上來,膝蓋頂開她的腿。
“剛結婚就想離?”
他咬著她的耳垂,聲音危險至極。
“蘇清影,我看你是皮癢了。”
“止痛藥?”
他低笑,胸腔震動貼著她的柔軟。
“那你今晚就好好看看,這藥效夠不夠。”
紅燭搖曳。
影子投在牆上,糾纏不清。
蘇清影的手腕被喜帶勒得發紅,那種束縛感讓她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姚鶴年的吻落下來。
從眉心那點紅痣開始。
一路向下。
帶著懲罰,帶著掠奪,更帶著一種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急切。
“姚鶴年……鬆開……”
“不鬆。”
他在她鎖骨上重新咬了一口,覆蓋住之前那個彼岸花的印記。
“你是我的。”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林曼舒算個什麽東西?”
他抬頭,眼底滿是灼人的慾念,還有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這顆痣是孃胎裏帶出來的,她那是臆想症。”
“但現在,這顆痣歸你了。”
“老子全身上下,連頭發絲都是你的。”
蘇清影喘息著。
看著這個在失控邊緣徘徊的男人。
心裏的那點酸意,被另一種更猛烈的情緒衝散了。
她仰頭,主動吻上他的唇。
……
事畢。
姚鶴年睡沉了。
手臂還橫在她腰上,像條護食的惡龍。
放在床頭的手機震了一下。
蘇清影拿過來。
沈漫的訊息。
【查到了。林曼舒這次回來不簡單。她那個跨國醫療集團,背後的注資人是姚振海的舊部。他們在搞技術封鎖,想斷了姚氏新藥的路。】
蘇清影看著螢幕。
指尖劃過姚鶴年熟睡的眉眼。
最後停在那顆紅痣上。
舊愛?
既然想玩,那就陪她玩場大的。
蘇清影回了兩個字:【盯著。】
放下手機,她縮排姚鶴年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