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停了。
天沒放晴,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姚氏集團大廈樓下。
長槍短炮堵得水泄不通,閃光燈把陰沉的下午晃得像正午。
“姚董,請問您和蘇小姐的婚訊是否屬實?她是您侄子的前妻,這是否違背倫理?”
“蘇小姐,您剛離婚就嫁入豪門長輩家,是否早有預謀?”
話筒幾乎懟到蘇清影臉上。
記者們眼冒綠光,像一群聞見血腥味的鯊魚。
這種豪門豔聞,夠他們吃半年。
蘇清影沒躲。
她穿著件黑色風衣,脊背挺得筆直,剛想開口。
一隻大手從旁伸過來,強勢地把她攬進懷裏。
姚鶴年擋住了所有鏡頭。
他今天難得穿了身深灰西裝,沒係領帶,領口敞開兩顆釦子。
那股子陰鬱的病氣散了不少,換作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預謀?”
姚鶴年抬手,慢條斯理地幫蘇清影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動作極輕。
視線卻冷冷掃過那群記者。
“是我蓄謀已久。”
現場死寂。
連快門聲都停了一瞬。
“是我見色起意,是我強取豪奪。”
姚鶴年對著無數鏡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她是被迫的。”
“有什麽髒水,往我身上潑。”
說完,擁著人上車。
車門摔上的巨響,震得那群記者半天沒回過神。
……
車子七拐八繞,停在一條不起眼的老衚衕口。
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個沒字的木牌。
“帶我來這兒幹什麽?”
蘇清影看著這破舊的門臉。
“做衣服。”
姚鶴年牽著她的手,推門進去。
裏麵別有洞天。
滿屋子的絲綢緞子,空氣裏飄著股陳年的樟木味。
店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鼻梁上架著副厚底眼鏡,手裏拿著皮尺。
看見姚鶴年,也沒打招呼,隻是指了指裏間:“料子備好了。”
姚鶴年坐在舊沙發上,長腿交疊,點了支煙。
老裁縫圍著蘇清影轉。
皮尺在腰上勒緊。
“腰圍一尺八。”
老裁縫報數,手順勢往下,去量臀圍。
姚鶴年夾煙的手頓住。
煙霧繚繞後,那雙眼微微眯起。
視線黏在老裁縫那隻枯樹皮似的手上,看著那手即將碰到蘇清影的大腿外側。
“行了。”
姚鶴年突然起身,掐滅煙頭。
老裁縫一愣:“還沒量完……”
“剩下的我來。”
姚鶴年一把拿過皮尺。
另一隻手推著蘇清影進了試衣間。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脆。
試衣間很大,三麵都是鏡子。
蘇清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懵,剛轉身,就被抵在了鏡麵上。
“你發什麽瘋?”
“那老頭手不老實。”
姚鶴年用手上的尺將兩人的手腕綁在一起。
“人家是裁縫。”
“是個公的就不行。”
姚鶴年蠻不講理。
他把一件掛在旁邊的正紅色嫁衣取下來。
金絲刺繡,鳳凰展翅,紅得刺眼。
“換上。”
蘇清影瞪他一眼,背過身去脫風衣。
鏡子裏映出她光潔的背,肩胛骨線條清晰。
姚鶴年站在她身後,視線在那片雪白上停留,喉結滾動。
嫁衣上身。
剪裁極刁鑽。
領口卡得極緊,那一排盤扣扣到下巴,端莊禁慾。
可下擺的開叉卻高得離譜,稍微一動,大腿根若隱若現。
“緊了。”
姚鶴年貼上來,雙手掐住她的腰。
掌心滾燙。
隔著絲綢布料,那熱度直往肉裏鑽。
“哪裏緊?”
蘇清影看著鏡子裏的兩人。
紅衣,黑西裝。
色差強烈,對比極其強烈。
“這兒。”
姚鶴年手掌上移,停在她胸口。
“尺寸不對,我得重新量量。”
他在她耳邊低語,全是啞意。
沒用皮尺。
用手。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帶著薄繭。
從腰窩開始,一寸寸丈量。
“這裏瘦了。”
捏了捏腰側軟肉。
“這裏……”
手掌滑進高開叉的裙擺。
蘇清影渾身一顫,腿有些軟,隻能撐著鏡麵。
指尖在玻璃上劃出幾道痕跡。
“姚鶴年……外麵有人……”
“聽不見。”
姚鶴年咬著她的耳垂,“這門隔音。”
他逼著她看鏡子。
鏡子裏,平日裏那個高高在上的姚董,此刻像個不知饜足的暴徒。
“說,你是誰的?”
“你……你的……”
“叫全名。”
“我是姚鶴年的妻子。”
崩。
領口那顆最緊的盤扣,終於承受不住這劇烈的拉扯,崩開了。
那一小片雪白的麵板露出來。
鎖骨上,那個之前在車裏被他咬出來的牙印還在。
雖然淡了,但在紅衣映襯下,依舊顯眼。
姚鶴年盯著那個牙印。
動作停了。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口紅。
正紅色,和嫁衣一個色號。
“別動。”
他擰開口紅。
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一手拿著口紅,在那道牙印上描摹。
筆觸極輕。
癢意鑽心。
蘇清影屏住呼吸,看著鏡子。
那道猙獰的牙印,在他手下變成了一朵妖冶的花。
花瓣細長捲曲,向四周蔓延,像火,又像血。
彼岸花。
開在黃泉路上的花。
“好了。”
姚鶴年收起口紅,指腹在那朵花上按了一下,暈開一點紅。
他看著鏡子裏的女人。
麵若桃花,眼尾泛紅,鎖骨上那朵花更是豔得驚心動魄。
“以後穿這件。”
姚鶴年替她整理好淩亂的裙擺,聲音低沉。
“隻準穿給我看。”
……
從裁縫鋪出來,天色已經全黑了。
蘇清影手裏多了個紅木盒子,那是定好的嫁衣。
剛上車,副駕駛的保鏢遞過來一個快遞袋。
“蘇小姐,剛纔有個跑腿送來的,說是給您的新婚賀禮。”
蘇清影拆開。
沒有賀卡。
隻有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背景是精神病院的軟包房。
姚晉誠癱在床上,雙腿空蕩蕩的。
他瘦脫了相,眼窩深陷,正對著鏡頭咧嘴笑,牙齒掉了一半,口水流得滿襟都是。
但他手裏舉著一張紙,上麵用血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二嬸,我在地獄等你。】
那封信更惡心。
全是詛咒,字跡潦草瘋癲,夾雜著幹涸的血塊。
蘇清影看著照片,胃裏一陣翻湧。
哪怕成了廢人,這瘋狗也要隔空惡心人。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姚鶴年拿過照片和信。
看都沒看一眼。
哢噠。
打火機竄出藍色的火苗。
火焰捲上照片一角。
姚晉誠那張扭曲的臉在火光中捲曲、發黑,最後化作灰燼。
“看來是那邊的護工手太輕了。”
姚鶴年鬆手,任由灰燼落在車載煙灰缸裏。
“什麽意思?”蘇清影看他。
姚鶴年抽出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像是在擦什麽髒東西。
“我讓人每天給他放《大悲咒》。”
“二十四小時迴圈播放。”
他側頭,衝蘇清影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廂裏,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他這麽想下地獄,我就幫他把路鋪平點。”
他湊過來,親了親蘇清影鎖骨上那朵還沒擦掉的彼岸花。
“別讓這種垃圾壞了心情。”
“回家。”
“有些尺寸,還沒量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