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板升起。
他仰靠在椅背,眼皮闔著,胸膛起伏劇烈。
扣在蘇清影手腕上的那隻手,溫度高得嚇人。
指骨收緊。
他在發力,似乎想把這截腕骨捏碎,揉進自己的血肉裏。
蘇清影沒喊疼。
她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雨幕,任由他發泄這種無聲的暴戾。
車在頂層公寓停穩。
姚鶴年幾乎是把她拖下車的。
指紋鎖剛開,他便不管不顧,將人拽進了浴室。
“嘩啦——”
花灑被暴力扳開。
沒有預熱。
冰冷的水柱兜頭澆下。
蘇清影渾身一抖,牙關打顫。
剛想躲,肩膀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按住,死死抵在瓷磚牆上。
“洗幹淨。”
姚鶴年渾身濕透。
衣服緊貼軀體,勾勒出緊繃到極致的肌肉線條。
他眼底赤紅,抓著沐浴球,動作粗暴地在她身上搓洗。
機油。
泥點。
還有姚晉誠濺在她麵板上的血。
他要把這些東西,連皮帶肉地搓下來。
“不許留著那個垃圾的味道。”
他的嗓音沙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礫裏滾過,粗糲,刺耳。
麵板被搓得通紅,火辣辣地疼。
蘇清影沒推開他。
她低頭。
水流順著姚鶴年的手背淌下來,變成了淡粉色。
那是他為了救她,強行拔掉輸液針頭留下的回血。
這瘋子。
蘇清影抬手,捧住他在冷水裏依然滾燙的臉。
“姚鶴年,看著我。”
動作一頓。
姚鶴年盯著她,眼神陰鷙,像頭隨時會咬斷獵物喉嚨的狼。
“我沒事。”
大拇指擦過他濕漉漉的眼睫。
“姚晉誠廢了。那把火燒得好,以後沒人能威脅我們。”
那股要毀天滅地的戾氣,終於散了一點。
姚鶴年鬆手。
關冷水,切熱水。
熱氣蒸騰,浴室瞬間霧濛濛的。
他扯過浴巾,把蘇清影整個人裹進去。
沒鬆手。
連人帶浴巾死死箍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勒進身體裏。
“蘇清影。”
他在她耳邊喘息,聲音悶在胸腔裏。
“剛才你要是沒跑出來,我就真的進去陪你燒了。”
蘇清影心口發酸。
她回抱住他濕透的脊背。
兩隻落水的獸,在逼仄的空間裏互相取暖。
……
臥室。
床墊陷下去一大塊。
毒素被強行壓製,剛才那一通折騰,透支了姚鶴年最後的體力。
他壓在蘇清影身上,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頭埋在她頸窩。
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那是他的味道。
“以後這種髒活,不許你做。”
張嘴。
在她鎖骨上咬了一口。
沒出血,但留了個很深的牙印。
“殺人放火是男人的事。”
指腹摩挲著那個牙印,語氣霸道,不講理。
“你隻需要幹幹淨淨地站在我身後數錢。”
蘇清影手指穿過他濕漉漉的黑發。
指尖碰到他後腦勺那塊凸起的骨頭。
“那我成什麽了?”
她輕笑,聲音在昏暗裏帶著鉤子。
“花瓶?還是金絲雀?姚總,我可不會那些伺候人的活兒。”
“不會?”
姚鶴年撐起上半身。
眸子深沉如墨,在夜色裏亮得驚人。
指腹壓上她的紅唇。
稍微用力,指尖便陷進柔軟的唇瓣裏。
“取悅我。”
嗓音沙啞,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股不正經的痞氣。
“這種事,得我手把手教你。”
空氣焦灼。
火星子劈啪作響。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真要做到最後一步,估計得死在床上。
但他顯然沒打算放過她。
抓起蘇清影的手,帶著她一路向下。
滑過滾燙的喉結。
經過胸口那道剛結痂的刀疤。
最後停在腰側緊繃的肌肉上。
那是他為她擋災留下的勳章。
每一道疤,都是他愛她的證據。
“摸清楚了?”
姚鶴年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
“這身爛骨頭,以後都是你的。哪兒不滿意,隨時退貨。”
蘇清影手心貼著他劇烈跳動的心髒。
“不退。”
她仰頭,吻上他的唇。
“壞了就修,修不好就賴著。”
這一夜,沒人睡得安穩。
肢體的糾纏,比任何語言都來得實在。
……
次日清晨。
直升機的轟鳴聲撕碎了寧靜。
沈漫聯係的海外醫療團隊到了。
“龍血竭”提煉出來了。
藥液腥紅,裝在玻璃管裏,看著像血。
蘇清影親自端著碗,喂姚鶴年喝下去。
腥苦。
姚鶴年皺眉,沒廢話,仰頭一口幹了。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深度排毒期。”醫生收起空碗,“他會睡得很沉,無論發生什麽,別叫醒他。”
很快,呼吸變得綿長。
即便睡著,他的眉頭也是皺著的。
夢裏還在跟誰拚命。
蘇清影守了一會兒,起身去了書房。
陽光刺眼。
她開啟電腦。
昨晚整理好的姚晉誠所有罪證——挪用公款、買兇殺人、非法持有爆炸物。
打包。
加密。
傳送給經偵大隊隊長。
回車鍵敲下的那一刻,她長出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
沈漫。
“清影,醫院那邊傳來訊息。”
沈漫語氣複雜,帶著解氣,又有點唏噓。
“姚晉誠醒了。”
“沒死?”
蘇清影指尖點著桌麵。
“命大,被橫梁壓斷了雙腿,下半身徹底癱了。而且……”
沈漫頓了頓。
“他瘋了。”
“瘋了?”
“嗯,在病房裏大吼大叫,說看見了鬼,還說有個沒出生的孩子趴在他腿上啃他的肉。醫生打了兩針鎮定劑才消停。”
蘇清影看著窗外繁華的京城,眼神淡漠。
“那是他心裏的鬼。”
姚晉誠這輩子,壞事做盡。
終身殘疾、精神失常,也算是求仁得仁。
“姚家大房徹底倒了。”沈漫問,“接下來怎麽辦?”
蘇清影轉身。
目光穿過書房半開的門,落在臥室床上那個熟睡的男人身上。
姚晉誠隻是把刀。
握刀的人,還在看守所裏苟延殘喘。
“該去會會那個真正的‘老鬼’了。”
蘇清影拿起桌上的那把青銅鑰匙,對著陽光晃了晃。
金屬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