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炸裂。
窗欞震顫,嗡嗡作響。
聽雨軒的地板上,姚晉誠蜷縮著,鼻梁塌陷。
血沫子順著嘴角湧出,將昂貴的波斯地毯洇濕大片。
姚鶴年沒再看地上那團爛肉。
他轉身,黑色衝鋒衣裹挾著未散的寒氣與血腥,一步步將蘇清影逼退。
直至窗台。
“躲什麽?”
他單手撐在窗框,將她圈禁在方寸之間。
窗外閃電劈下。
慘白冷光照亮他半張臉,眉骨壓得極低,眼底那股戾氣還沒收回去。
蘇清影後腰抵著冰涼的大理石,退無可退。
她強撐著沒露怯,視線掃過他脖頸還在滲血的紗布。
“剛從鬼門關回來,就有力氣清理門戶?”
姚鶴年沒接話。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上她的臉頰。
呼吸滾燙,帶著動武後的粗重。
“剛纔在靈堂,演得挺真。”
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粗糲,摩挲著她嬌嫩的麵板。
指尖施力,警告意味十足。
“遺腹子?”
他低笑,嗓音毀得厲害,全是啞意。
“蘇律師,算盤打得夠響。我人還沒涼透,就急著給我找‘替補’?”
蘇清影脈搏狂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抬手,指尖大膽按在他腰側的繃帶上。
肌肉緊繃。
“我不這麽說,今晚這扇門就被姚晉誠撬開了。”
她仰頭,視線直勾勾纏上去。
“再說了,你既然‘死’了,我總得給自己找個護身符。”
她湊近他耳廓,氣若遊絲:“怎麽,這孩子你不認?”
姚鶴年瞳孔驟縮。
這女人是妖精變的。
明明怕得要死,手裏還死死攥著那把剪刀,嘴上卻敢在他底線上瘋狂試探。
“認。”
他猛地低頭,一口咬在她唇瓣上。
不是吻。
是懲罰。
牙齒磕破皮肉,鐵鏽味在口腔瞬間炸開。
他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等這事兒了了,我讓你懷個真的。”
鬆開她,拇指抹去她唇角血漬,眼神晦暗。
“明晚,姚氏慈善晚宴。”
姚鶴年摸出一張黑卡,塞進她領口。
冰涼卡片貼著麵板滑落。
“姚晉誠沒錢了,他會拿‘老鬼’的線索換錢。那是你爸保險箱的鑰匙線索。”
蘇清影渾身一震,伸手抓他衣袖:“他手裏有鑰匙?”
“青銅鑰匙。”
姚鶴年沒讓她抓實,反手扣住手腕,把人往懷裏帶。
“你去,做餌。把它釣回來。”
……
次日夜,寶格麗酒店。
京城的名利場,向來殺人不見血。
水晶吊燈晃眼,香檳塔高聳。
滿場衣香鬢影,人人臉上掛著虛偽得體的笑。
蘇清影挽著沈漫入場。
全場靜了一瞬。
純黑高定禮服。
正麵領口極高,長袖曳地,端莊禁慾。
轉身拿酒時,背後大片雪白肌膚毫無遮擋。
蝴蝶骨凸起,如兩把欲飛的刀。
左側肩胛骨處,一枚暗紅印記若隱若現。
“嘖,那不是姚家剛守寡的二少奶奶嗎?”
“這身段,哪裏像剛死了男人的?我看是急著找下家。”
幾個富二代端著酒,眼神黏膩,在她後背遊走。
蘇清影隻當沒聽見。
抿了一口香檳,手指輕叩右耳那枚黑鑽耳釘。
“姚總,這餌下得夠足嗎?”
耳機裏傳來刺耳電流聲,緊接著是男人陰沉的嗓音。
“離那個穿白西裝的遠點。”
姚鶴年坐在酒店對麵的監控車裏。
螢幕上,油頭粉麵的男人正借敬酒,試圖把手搭在蘇清影腰窩。
他手裏剛修好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響。
“再讓他靠近半步,我讓人剁了他的手。”
蘇清影輕笑,側身避開鹹豬手,順勢與旁邊的銀行行長碰杯。
“李行長,聽說姚氏最近有筆貸款被卡了?”
她笑得明豔,眼波流轉:“您要是肯通融,改天我單獨請您喝茶。”
“蘇小姐的麵子,肯定要給……”李行長被迷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
耳機裏傳來一聲脆響。
塑料水瓶被捏爆了。
“蘇清影。”
姚鶴年聲音淬了冰:“你再笑一下試試?”
“吃醋了?”
蘇清影壓低聲音,借撩發動作擋住嘴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可是你教我的。”
話音剛落,侍應生塞來一張紙條。
【二樓休息室,一個人來。想要鑰匙,別耍花樣。】
魚上鉤了。
蘇清影將紙條揉進手心,給了沈漫一個眼神,提裙上樓。
二樓走廊鋪著厚重羊毛地毯,吞噬所有足音。
推開盡頭那扇門。
姚晉誠坐在沙發上,臉上貼滿紗布,隻露出一雙腫脹的眼。
手裏把玩一把古銅鑰匙,獸首柄。
旁邊站著兩個彪形大漢,堵死退路。
“二嬸,來得挺快。”
姚晉誠拋接鑰匙,金屬撞擊聲清脆。
“鑰匙給我。”蘇清影站在門口。
“急什麽?”
姚晉誠扔出一份檔案:“簽了這份股權轉讓書。另外……”
他指向裏間半開的門。
裏麵坐著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目光淫邪,死盯蘇清影後背。
“王總對你仰慕已久。今晚把他伺候高興了,鑰匙雙手奉上。”
蘇清影胃裏翻湧。
“姚晉誠,你不怕姚鶴年半夜找你索命?”
“那個死鬼?”
姚晉誠嗤笑,猛地起身逼近。
“他骨頭渣子都爛了!現在老子說了算!”
伸手去扯蘇清影的裙帶。
“裝什麽清高?”
髒手即將觸碰麵板的瞬間。
蘇清影眼神驟冷。
不退反進,手腕翻轉。
噗嗤!
尖銳銀簪狠狠紮進姚晉誠手背。
貫穿。
釘在沙發扶手。
“啊——!”
慘叫未絕,蘇清影一把奪過鑰匙,轉身就跑。
“抓住她!弄死她!”
姚晉誠五官扭曲,嘶吼下令。
兩個保鏢壓了過來。
滋啦——!
宴會廳燈光驟滅。
黑暗降臨。
隻餘窗外慘白月光。
樓下賓客尖叫炸開。
蘇清影被黑暗吞噬,憑記憶衝向門口。
身後風聲呼嘯,一隻大手抓住裙擺。
“嘶啦——”
布料撕裂。
蘇清影踉蹌撞牆,拳風已掃至麵門。
完了。
千鈞一發之際。
空氣中飄來一股極淡的味道。
冷冽,幽沉。
奇楠沉香。
黑影如鬼魅翻入陽台。
沒廢話。
沒停頓。
幾聲令人牙酸的骨裂,伴隨沉悶重擊。
砰!砰!
兩個保鏢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如同沙袋飛出,砸碎茶幾玻璃。
黑影立於月下。
高大,挺拔,一身地獄煞氣。
姚鶴年。
手握漆黑戰術匕首,刀刃無血,卻寒意徹骨。
“走。”
聲音極低。
他一把攬住蘇清影的腰,將人提起,護在懷裏。
“姚鶴年……”
蘇清影手在抖,抓緊他胸前衣襟。
那裏濕漉漉的,全是冷汗。
“閉嘴。”
他帶她衝進安全通道。
樓道漆黑,隻有急促呼吸與腳步聲。
姚鶴年沒走電梯,拽著她狂奔下樓。
左臂傷未愈,動作卻快得驚人。
每下一個台階,蘇清影都能感到他身體的緊繃。
那是痛到極致的生理反應。
“你的傷……”
“死不了。”
衝到底層,黑色無牌越野車早已停在後門。
上車,油門轟到底。
車如離弦之箭,刺破夜色。
開出三公裏,確認無尾巴,車停路邊樹影。
車廂死寂。
蘇清影大口喘息,手裏死死攥著那把搶來的鑰匙。
掌心被金屬棱角硌出血。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姚鶴年沒說話,將她手指一根根掰開,拿走鑰匙,扔在儀表盤。
隨後,扣住她後腦,猛地吻下。
他在發泄。
發泄監控裏看她被調戲的暴怒,發泄看她險些被抓的恐慌。
蘇清影舌根發麻,熱烈回應。
雙手環住他脖頸,手指插入汗濕發間。
狹窄車廂,溫度飆升。
“剛才為什麽不躲?”
鬆開唇,額頭相抵,呼吸粗重。
“那一拳要是砸實了,你那張臉還要不要?”
蘇清影眼尾泛紅:“我要是躲了,鑰匙就被搶回去了。”
“一把破鑰匙,比命重要?”
姚鶴年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
“比命重要。”
蘇清影盯著他,一字一頓:“因為那是真相。”
姚鶴年愣了一瞬。
隨即低笑。
胸腔震動,帶著無可奈何的縱容。
“瘋子。”
罵了一句,再次吻下。
這次溫柔許多,似安撫,似確認。
“蘇清影,你是我的命。”
他在她耳邊低喃。
“以後這種拚命的事,老子來做。你隻負責站在我身後數錢。”
……
淩晨三點,安全屋。
蘇清影坐在桌前,借台燈光亮,端詳那把青銅鑰匙。
鑰匙沉重,滿是歲月包漿。
最引人注目的,是柄上的獸首圖案。
猙獰,威嚴,獨角。
諦聽。
蘇清影心髒猛縮。
下意識看向扔在沙發上的佛珠。
姚鶴年的佛珠,每顆刻有微小經文。
唯獨那顆最大的佛頭珠,刻的也是諦聽。
紋路走向、雕刻手法,甚至獸首眼睛微眯的弧度。
一模一樣。
父親遺物的鑰匙,為什麽會刻著姚家家徽?
蘇清影指尖發涼。
姚鶴年洗完澡出來,腰間圍著浴巾。
傷口重新包紮過,格外刺眼。
見蘇清影發呆,他走過去,從身後抽走鑰匙。
“看什麽這麽入神?”
對著燈光晃了晃。
“做工不錯,老物件。”
蘇清影轉頭,眼神複雜:“姚鶴年,你認識這個圖案嗎?”
姚鶴年瞥了一眼,神色未變。
“諦聽。地藏王菩薩坐騎,姚家家徽。”
鑰匙扔回桌上,脆響。
“怎麽?又懷疑是我做的?”
他俯身,雙手撐在桌沿,將蘇清影圈在椅中。
濕熱氣息撲麵。
“蘇律師,疑心病是不是太重了點?”
蘇清影盯著他的眼。
深邃如潭,無懈可擊。
“不是懷疑。”
她拿起鑰匙,指腹摩挲獸首。
“是太巧了。”
“我爸的保險箱,為什麽要用姚家家徽做鑰匙?”
“除非……”
沒說下去。
除非,蘇懷遠和姚家,早在三十年前,就立下了某種死契。
姚鶴年起身,擦著濕發。
“想知道?”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夜色濃重,如化不開的墨。
“那就開啟它。”
回頭,眉心紅痣妖冶。
“看看那個箱子裏,到底藏著什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