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鐵皮車頂被砸得劈啪作響,像無數把碎石在瘋狂敲擊。
雨刮器已經開到最大檔,依舊刮不淨擋風玻璃上那層黏膩的血漿與黃泥。
蘇清影赤腳踩死油門,儀表盤指標顫抖著壓進紅線區,引擎發出瀕死的咆哮。
副駕駛座上,姚鶴年頭顱微垂。
那支穿透脖頸的弩箭避開了大動脈,卻是個放血槽。
血順著黑色襯衫領口灌進去,真皮座椅被浸得滑膩不堪,隨著車身顛簸發出咕滋的水聲。
“別睡。”
蘇清影騰出一隻手,指甲狠狠掐進姚鶴年大腿翻卷的傷口裏。
那裏沒有好肉,隻有爛開的皮肉。
姚鶴年悶哼一聲,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
失血過多讓他整張臉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色,唯獨那點唇色,紫得驚心。
“蘇律師……”
他聲音虛浮,氣若遊絲,嘴角卻還要扯出一絲混不吝的笑。
“手勁挺大……想謀殺親夫,好繼承遺產?”
“閉嘴。”
蘇清影瞥了一眼後視鏡。
兩輛無牌黑色轎車像聞見血腥味的鬣狗,死咬著車尾不放。
遠光燈刺眼,幾次險些撞上越野車的後杠。
前方五百米,廢棄老工業區的斷橋。
那是地圖上的死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左轉。”
姚鶴年閉著眼,喉結艱難滾動,嚥下一口湧上喉管的腥甜。
“衝上去。”
蘇清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那是斷頭路,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賭一把。”
姚鶴年側過頭,視線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眼底燒著瘋狂。
“賭他們怕死,賭我們命硬。”
蘇清影咬碎了牙根。
那就賭。
方向盤被猛地向左打死。
越野車發出一聲淒厲的摩擦聲,輪胎在濕滑路麵橫向漂移,捲起兩米高的泥漿牆,不管不顧地衝向那座隻剩半截的斷橋。
後視鏡裏,那兩輛車顯然沒料到這女人是個瘋子。
急轉彎的慣性讓轎車失控。
第一輛車打滑旋轉,車頭狠狠撞上水泥墩,在空中翻滾兩圈,轟然墜入深溝。
第二輛車嚇破了膽,急刹聲刺耳,車尾猛甩,堪堪停在斷橋邊緣,半個輪子懸空。
蘇清影沒減速。
直到車頭懸空的瞬間,她才一腳跺死刹車。
吱——!
車身劇烈震蕩,在距離斷裂口不到半米的地方死死釘住。
碎石滾落深淵,許久才傳來回聲。
車內死寂。
隻有兩人粗重、混亂且交纏的呼吸聲。
蘇清影趴在方向盤上,冷汗順著下巴滴落,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她轉過頭。
姚鶴年正側頭看著她。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全是毫不掩飾的欣賞,還有一種同類相吸的貪婪。
“蘇清影。”
他抬手,冰涼指腹擦過她臉頰上的泥點。
“夠狠,我喜歡。”
……
沈漫的安全屋,藏在老城區的一處防空洞裏。
陰冷,潮濕,隻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姚鶴年被扔在單人行軍床上。
他這副身軀像是破布娃娃,脖子上的箭傷,背上被玻璃紮爛的血肉,還有剛纔打鬥留下的刀口。
蘇清影拿剪刀剪開他的襯衫。
血痂把布料和皮肉黏連在一起,撕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撕拉聲。
姚鶴年一聲沒吭。
他甚至還有閑心從口袋裏摸出半包被血浸透的煙,叼在嘴裏。
蘇清影拿著持針鉗,手在抖。
“沒麻藥。”
“不用。”
姚鶴年吐掉那根點不著的濕煙,偏過頭,視線鎖死蘇清影那張慘白的臉。
“縫。”
第一針下去。
針尖刺穿皮肉,帶著線穿過。
姚鶴年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硬得像塊鐵板。
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角滑進枕頭,洇濕一大片。
但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隻是死死盯著蘇清影。
看著她眼眶通紅,看著她咬破嘴唇,看著她每縫一針,手都在細微地顫抖。
這種痛感讓他清醒。
也讓他興奮。
“疼嗎?”
蘇清影縫完脖子上的傷口,剪斷線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疼。”
姚鶴年喘著粗氣,視線落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眼底欲色翻湧。
“疼就記住。”
他突然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猛地往下一壓。
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記住這一針一線,都是我為你受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血腥氣,像惡魔的低語。
“蘇清影,既然髒了,那就一起下地獄。”
“這輩子,你都別想洗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