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蘇清影站在落地鏡前,指尖壓住領口。
她慢條斯理地扣上最頂端的釦子。
鎖骨上方那枚暗紅色的印記,在冷白皮的映襯下,像極了被揉碎的紅梅。
身後傳來輪椅碾過地毯的悶響。
姚鶴年坐在陰影裏,膝蓋上散落著一堆奇楠沉香珠。
他那雙手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節處透著冷硬的弧度。
與昨晚那個瘋狂的男人判若兩人。
此刻,他低著頭,一顆顆撿起珠子,神情肅穆得像在超度。
“遮嚴實點。”
姚鶴年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礫感,聽不出情緒。
“別讓姚家丟了第二次臉。”
蘇清影旋開口紅,對著鏡子細細描摹。
鏡子裏的女人眼尾泛紅,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
“昨晚扯斷佛珠的時候,可沒見您怕丟臉。”
姚鶴年的手頓住。
他抬眼,視線隔著鏡麵與她撞在一起。
那眼神極冷,卻又像帶著倒鉤,能生生刮下人的一層皮。
“那是兩碼事。”
他在絲線末端打了個死結,重新將佛珠扣回手腕。
沉香珠子互相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去吧。”
他轉動輪椅,背過身。
“別讓你的觀眾等急了。”
蘇清影收起口紅,提包轉身,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冷硬的節奏。
這男人,提起褲子就是佛子,翻臉的速度比佛經翻頁還快。
電梯下行。
蘇清影點亮手機螢幕。
彈窗訊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界麵。
#姚氏太子爺多人運動視訊流出#
#豪門醜聞:姐夫與小姨子的地下情#
#姚氏股價開盤跌停#
視訊雖然打了厚碼,但姚晉誠那張縱欲過度的臉,被全網高清迴圈播放。
尤其是那句歇斯底裏的“我是三秒男嗎”,已經成了年度笑話。
評論區早已淪陷。
“這就是京圈豪門?玩得真花,建議嚴查!”
“心疼原配,這男的一臉腎虛樣,看著就惡心。”
“樓上的,那是被下了藥吧?不過這女的也太猛了,八爪魚成精?”
蘇清影麵無表情地劃過螢幕,眼底是一片漠然的寒潭。
她給沈漫發了條微信:剪輯不錯,加雞腿。
沈漫秒回:那是,老孃買了三千個營銷號,現在全網都在等你的表演。
蘇清影收起手機。
電梯門開的瞬間,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內側。
劇痛襲來。
眼眶瞬間紅了一圈,生理性的淚水盈滿眼眶。
臉上是天塌地陷般的絕望與倉皇。
姚家老宅,祠堂。
“啪!”
紫檀木柺杖狠狠砸在皮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啊——!”
姚晉誠慘叫著趴在蒲團上,渾身抽搐。
他西裝被撕爛,臉上青紫交加,眼鏡片碎了一塊,掛在鼻梁上滑稽可笑。
“畜生!”
姚老爺子氣得手都在抖,柺杖再次舉起。
“姚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多人運動?還要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
“你是嫌姚家死得不夠快,還是覺得我活得太長了?”
姚晉誠顧不得疼,爬起來跪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爺爺……我是被陷害的!”
“是蘇曼妮!是那個賤人給我下藥!”
“還有蘇清影……肯定是她!她昨晚也在酒店!”
“啪!”
又是一棍子,精準地砸在他肩膀上。
“還敢攀咬你媳婦?”
姚老爺子怒極反笑。
“清影為了這個家兢兢業業,你在外麵亂搞還要潑她髒水?”
“你是不是人!”
一旁的婆婆方蘭急得直抹淚,想攔又不敢。
“爸,您消消氣,晉誠肯定是一時糊塗……”
“再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個蘇曼妮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媽,您別說了。”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破碎地響起。
大門被推開。
蘇清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發絲淩亂。
她整個人像是隨時會碎掉的瓷娃娃,臉色慘白得驚人。
她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裏。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老爺子麵前,膝蓋磕在青磚地上,聲音清脆。
“爺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蘇清影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是我沒本事,留不住晉誠的心……”
“如果我能早點給姚家生個一兒半女,晉誠也不會……不會去找曼妮……”
這番話,卑微到了塵埃裏,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姚家所有人的臉上。
姚晉誠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蘇清影會落井下石,會當眾撒潑。
“清影,你……”
他張了張嘴,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和愧疚。
“晉誠,我不怪你。”
蘇清影轉頭看他,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眼神裏滿是委屈,卻又透著一股死心塌地的“愚蠢”。
“隻要你肯回頭,隻要為了姚家好……我受點委屈沒關係。”
她越是大度,越顯得姚晉誠無恥下作。
姚老爺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媳婦,心裏的火氣燒得更旺。
這麽好的媳婦不知道珍惜,去搞那個不知廉恥的小姨子?
簡直是瞎了狗眼!
“好……好得很!”
姚老爺子指著姚晉誠,手指哆嗦。
“既然你管不住下半身,那公司的公章你也別管了!”
“從今天起,卸任執行總裁,給我滾去非洲分部反省!”
“爺爺!不行啊!”
姚晉誠如遭雷擊,猛地抱住老爺子的腿。
“那是流放啊!爺爺再給我一次機會……”
“吱嘎——”
輪椅碾過門檻的聲音,突兀,刺耳。
原本喧鬧的祠堂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
晨光逆著門洞灑進來,將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勾勒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姚鶴年手裏撚著那串佛珠,神色淡漠如水。
“吵什麽。”
隻有三個字,卻像是一盆液氮,瞬間凍結了所有的燥熱。
姚晉誠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小叔!小叔救我!”
“爺爺要趕我去非洲!我知道錯了,您幫我求求情……”
姚鶴年垂眸,看著腳邊像條死狗一樣的侄子。
他微微皺眉,操控輪椅後退了半寸,彷彿在避開什麽髒東西。
“非洲那邊的礦產業務確實需要人盯著。”
姚鶴年語氣平淡。
“晉誠去曆練幾年,也能修身養性。”
姚晉誠徹底癱軟在地。
連小叔都發話了,這事兒板上釘釘。
“不過——”
姚鶴年話鋒一轉。
視線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那道跪得筆直的纖細身影上。
“醜聞已經爆了,現在常規公關已經沒用了。”
“股價跌停是因為市場對姚家失去了信任。”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
篤、篤、篤。
節奏如同催命的倒計時。
“想要挽回形象,就需要一個完美的受害者站出來,向公眾展示姚家的態度。”
姚老爺子皺眉:“鶴年,你的意思是?”
“清影是專業律師,又是這次事件最大的苦主。”
姚鶴年神色坦蕩,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由她出麵接管法務部,對外宣佈將起訴造謠者和第三者,並代表姚家處理這次危機。”
“這叫——大義滅親。”
“公眾會同情她,也會買她的賬。”
“讓清影進法務部?”
方蘭尖叫出聲。
“她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
“嫂子。”
姚鶴年冷冷地掃了方蘭一眼。
那眼神極具壓迫感,方蘭隻覺得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瞬間失聲。
“現在除了她,沒人能救這個盤。”
姚鶴年看向老爺子,語氣不容置喙。
“爸,您覺得呢?”
姚老爺子沉吟片刻。
確實。
這時候把“受盡委屈卻依然顧全大局”的長孫媳推出來,是最好的公關牌。
資本家隻看利弊,不看親情。
“行。”
老爺子一錘定音。
“清影,從今天起,你擔任集團法務部總監,全權處理晉誠留下的爛攤子。”
蘇清影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惶恐。
“爺爺,我……我怕我不行……”
“我說你行,你就行。”
姚鶴年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玩味。
蘇清影咬著嘴唇,似乎經過了激烈的心理鬥爭,最終含淚點頭。
“是,我都聽小叔和爺爺的。”
她低下頭的那一瞬間,被淚水洗過的眸子裏,哪裏還有半點惶恐?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興奮。
法務部。
姚氏集團的心髒護盾。
終於,握在手裏了。
一場鬧劇收場。
走廊上,蘇清影走得很慢。
經過姚晉誠身邊時,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蘇清影。”
姚晉誠雙目赤紅,咬牙切齒。
“你是故意的吧?昨晚你就在隔壁看著?”
他不傻,冷靜下來一想,所有的巧合都太刻意了。
蘇清影停下腳步。
這裏是監控死角,她不需要再演戲。
她抬手,輕輕拂去姚晉誠肩頭的一根線頭,動作溫柔得像個賢妻。
隨後,她湊近他的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
“老公,這才剛開始呢。”
姚晉誠瞳孔驟縮。
“法務部的賬,我會一筆筆,替你‘算清楚’。”
蘇清影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廓。
“去非洲的路上小心點,聽說那邊……很亂。”
說完,她狠狠甩開姚晉誠的手。
頭也不回地離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篤定,像戰鼓。
姚晉誠僵在原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個唯唯諾諾的女人,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姚氏集團,法務部總監辦公室。
蘇清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京城。
手裏那張剛列印出來的工牌,還帶著餘溫。
“叮。”
手機震動。
是一條加密簡訊。
發信地顯示為她在國外的秘密賬戶地址。
【蘇律師,歡迎回到狩獵場。】
【你父親當年的卷宗,我們在檔案室找到了副本。】
【但是……少了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