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晉誠像一攤爛泥,癱軟在牆角。
休息室裏死寂,隻有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輕響。
姚鶴年沒再看那堆垃圾一眼。
他轉過身,黑衛衣被左臂滲出的血洇成深色。
那股濃重的鐵鏽味混著他身上冷冽的奇楠香,直往蘇清影鼻子裏鑽,嗆得人眼眶發酸。
“傷口裂了。”蘇清影去抓他的手,指尖都在抖。
手腕反被扣住。
姚鶴年單手將她抵在門板上,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低頭便封住了她的唇。
牙齒磕碰,舌尖嚐到了血腥味。
他吻得太狠,像是要把剛纔在暗處看她被刀尖指著的恐慌,全部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蘇清影被他吻得缺氧,手隻能攀住他完好的右肩。
掌心下,男人的肌肉緊繃得像塊燒紅的鐵。
“剛纔在靈堂哭得不錯。”
姚鶴年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急促而滾燙。
他拇指粗糲,用力擦過她紅腫的唇瓣,眼底翻湧著某種病態的興奮。
“那個‘未亡人’的眼神,我很喜歡。”
蘇清影喘著氣,眼尾泛紅:“你瘋了?傷成這樣還亂跑,萬一……”
“不來怎麽看戲?”姚鶴年低笑,眼底卻沒溫度。
門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快!去後堂看看老夫人怎麽樣了!”
趙素蘭的人回來了。
姚鶴年眼神一凜,那種病態的慵懶瞬間收斂。
他走到書架旁,在那尊不起眼的貔貅擺件上按了一下。
哢噠。
地板無聲滑開,露出一條漆黑的甬道。
“下去。”
蘇清影沒猶豫,扶著他鑽進黑暗。
頭頂蓋板合上的瞬間,她聽見休息室大門被撞開的巨響,還有傭人發現姚晉誠後的尖叫。
……
甬道盡頭,是老宅的地下禁區。
這裏蘇清影從沒來過。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陳年的黴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像是燒焦的頭發。
姚鶴年開啟手機手電筒。
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正中央的一張供桌。
蘇清影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那不是普通的供桌。
桌腿上纏著紅線,上麵擺著香爐、死雞,還有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黃紙。
正中間立著一個稻草人,做工粗糙,卻穿著一件蘇清影丟棄的舊旗袍碎片。
稻草人的頭上、心口、四肢,密密麻麻紮滿了鋼針。
“這是……”蘇清影嗓子發幹,指甲掐進了掌心。
“祭壇。”
姚鶴年走過去,光束冷冷地打在那個稻草人臉上。
雖然是草紮的,但五官畫得極像蘇清影。
那種怨毒的詛咒感,撲麵而來。
陳國富的話在蘇清影腦子裏炸開——“活體容器”。
趙素蘭不光是要借她的運。
還要把她釘死在這裏,給姚家當一輩子的養料。哪怕是死,也要做個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蘇清影看著那個稻草人,隻覺得腳底板都在冒寒氣。
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律師,信奉法律與邏輯。
但這會兒,那種原始的、對惡毒人心的恐懼,壓得她喘不過氣。
“怕什麽。”
姚鶴年伸手,一把扯下那個稻草人。
鋼針劃破他的掌心,他不覺得疼,反手將那東西捏變了形。
“封建迷信那一套,也就嚇唬嚇唬心裏有鬼的人。”
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個刻著“蘇”字的舊打火機。
“啪。”
火苗躥起,幽藍色的光照亮了姚鶴年那張蒼白卻妖異的臉。
他把火苗湊近稻草人。
幹燥的稻草瞬間被點燃。
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裏,像是燒起了兩把火。
“沒有什麽天命,也沒有什麽容器。”
姚鶴年盯著燃燒的火團,聲音沙啞,帶著股不可一世的狂妄。
“如果有,那我就是你的運。”
他把燒著的稻草人扔回供桌。
火舌瞬間舔舐上那些黃紙和死雞,焦臭味彌漫開來。
“我若不死,你便長生。”
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
蘇清影看著他。
這個男人滿身是血,站在陰森詭異的祭壇前,卻像個弑神修羅。
心底那點恐懼被另一種更猛烈的情緒取代。
那是被保護、被占有、被偏愛的悸動。
“姚鶴年……”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
姚鶴年身子一僵,隨即單手將她提了起來,直接抱上了那張供桌。
供品被掃落在地,乒乓亂響。
蘇清影坐在桌沿,身後是越燒越旺的火。
姚鶴年擠進她腿間,滾燙的身軀緊貼著她。
“在這兒?”蘇清影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詭異的符咒,心跳快得要炸開。
這是褻瀆。
這是對趙素蘭供奉的那些“神明”最大的挑釁。
“就在這兒。”
姚鶴年吻了下來。
“讓他們都看著。”他在她唇齒間含混不清地說,“你是我的。
蘇清影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黴跡。
像毒藥一樣讓人上癮。
“叫我。”
“鶴年”
“繼續”
“鶴年”
火勢蔓延到了桌布。
濃煙滾滾而起。
頭頂傳來尖銳的煙霧報警聲。
“嘟——嘟——嘟——”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老宅。
姚鶴年終於鬆開她,額頭上全是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替她整理好淩亂的旗袍,脫下自己的黑衛衣裹在她身上。
“走,這把火夠趙素蘭忙活一陣了。”
……
私人療養院。
姚鶴年剛進病房就倒下了。
高燒三十九度八。傷口嚴重感染,整個人燒得像個火爐。
醫生忙進忙出,掛水、清創。
蘇清影坐在床邊,守著點滴瓶。
窗外天快亮了。
她手裏拿著從地下室順手帶出來的一本賬冊。那是趙素蘭藏在祭壇夾層裏的核心機密。
翻開幾頁,全是海外資金往來。
其中一筆五百萬美金的支出,備注隻有一個代號:【S-001】。
又是S。
蘇清影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個打不開的S級保險箱。
這筆錢,如果是用來買那個保險箱的鑰匙……
那父親的死,就不單單是為了掩蓋貪汙,而是為了那個箱子裏的東西。
床上,姚鶴年動了動。
“幾點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六點。”蘇清影放下賬本,探了探他的額頭。
燒退了一些,但還是燙。
“你不能去股東大會。”她按住想起身的男人,“你現在這幅樣子,站都站不穩。”
姚鶴年睜開眼,虛弱地笑了笑。
“誰說我要站著去?”
他指了指旁邊的輪椅。
“我是個死裏逃生的殘廢,坐輪椅去,才顯得趙素蘭心狠手辣。”
……
上午九點。姚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氣氛劍拔弩張。
趙素蘭坐在主位,臉色灰敗,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昨晚老宅失火,地下室被燒了個精光。那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把柄。
“關於姚鶴年股權代管的議案……”
大門被推開。
姚鶴年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進來。
他穿著病號服,外麵披著黑色大衣,臉色蒼白如紙,看起來隨時都會斷氣。
但那雙眼睛,清明得可怕。
蘇清影一身黑色職業裝,站在他身後,手裏拎著公文包。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姚鶴年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鬼……鬼啊!”姚晉誠縮在角落裏,全身發抖。
趙素蘭手裏的茶杯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她卻感覺不到疼。
“鶴年?你……你沒死?”
“托母親的福,閻王爺嫌我命硬,沒收。”
姚鶴年揮了揮手。
蘇清影開啟投影儀。
螢幕上沒有簡報,隻有一段視訊。
是昨晚地下室祭壇的畫麵。
那個紮滿鋼針的稻草人,那些詭異的符咒,在高清鏡頭下觸目驚心。
全場嘩然。
“這……這不是搞封建迷信嗎?”
“那是蘇律師的生辰八字吧?太惡毒了!”
姚鶴年靠在輪椅上,語氣淡淡:“作為姚氏最大的股東,我懷疑趙素蘭女士精神狀態異常,
長期從事封建迷信活動,甚至詛咒公司高管。”
“我提議,即刻啟動對趙素蘭女士的精神鑒定程式。”
趙素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姚鶴年:“你……逆子!那是為了姚家祈福!”
“祈福?”
蘇清影上前一步,將一份律師函拍在桌上。
“趙女士,根據刑法,您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以及巨額洗錢。”
“警方已經立案,這是傳喚證。”
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進會議室。
“趙素蘭,跟我們走一趟吧。”
趙素蘭看著那銀色的手銬,急火攻心。
她經營了三十年的體麵,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老太太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會議室亂成一鍋粥。
姚鶴年冷眼看著被抬走的趙素蘭,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贏了。
但他轉頭看向蘇清影時,眼神卻沉了下去。
趙素蘭倒得太快了。
這老太太手裏,絕對還有最後一張底牌沒亮出來。
……
散會後。
蘇清影扶著姚鶴年回到辦公室。
剛關上門,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畫素很低,像是幾年前的老舊監控截圖。
背景是昏暗的看守所牢房。
地上躺著一個人。
是蘇懷遠。
而在牢房的角落裏,站著一個男人。
隻有一個背影。
那個男人穿著黑色唐裝,身形高大。
最刺眼的是,他垂在身側的手腕上,戴著一串奇楠沉香佛珠。
那串珠子,蘇清影太熟悉了。
那是姚鶴年從不離身的東西。
哪怕是在床上最動情的時候,他都不曾摘下過。
蘇清影的手劇烈顫抖起來,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