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個血字像燒紅的烙鐵,生生燙進了蘇清影的瞳孔。
“借運鎮魂”。
她死死盯著那張壓在父親靈位下的符紙,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寒意順著指甲縫直往骨頭裏鑽。
她父親做了一輩子老好人,死後不僅沒個安寧,還要被壓在這不見天日的暗格裏,給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當墊腳石。
“這就是趙素蘭信奉的道。”
姚鶴年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冷得像冰窖裏滲出的水。
他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那股冷冽的檀香味瞬間籠罩了她。
“她覺得你父親命硬,適合擋災。”
姚鶴年抬手,修長的指腹擦過那行血淋淋的硃砂字,嘴角掛著一抹譏誚。
“在她眼裏,人命隻是姚家萬年長青的耗材。”
憤怒像一頭被放出來的野獸,瞬間撕碎了蘇清影的理智。
她猛地抓起那塊黑色牌位,手背青筋暴起,隻想把它狠狠砸碎,砸爛這吃人的“運”!
“別瘋。”
手腕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姚鶴年從身後貼上來,另一隻手狠戾地捂住她的嘴,將那聲即將衝出口的嘶吼硬生生憋了回去。
“砸了它,你父親就真成了孤魂野鬼,連投胎的路都找不到。”
他在她耳邊低喝,滾燙的熱氣噴在蘇清影被冷汗浸濕的頸側。
蘇清影劇烈掙紮著,胸口起伏,一次次撞在他堅硬如石的胸膛上。
“找東西。”
姚鶴年的語氣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蘇清影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後槽牙,直到嚐到了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視線落在膠卷的編號上:Z-09。
這不是圖書館的索引,這是地獄的坐標。
她看向那一排排密密麻麻、透著陰氣的靈位。
“第九排,第九個。”
蘇清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兩人迅速移動到佛堂最陰暗的角落。
這裏的積灰足有一指厚,透著股腐朽的死氣。
姚鶴年伸手,摸向那塊無字牌位後方的青磚。
指尖用力一按。
“哢噠。”
機括聲在死寂的佛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底座,緩緩彈開了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裏麵有一個泛黃的、邊緣已經磨損的牛皮紙本子。
蘇清影一把抓出來,指尖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那是蘇懷遠的筆跡。
潦草、急促,記錄了趙素蘭三十年來利用慈善基金洗錢、賄賂、甚至買兇殺人的每一筆賬。
“拿到了。”
蘇清影手心全是粘稠的汗。
剛要把本子塞進懷裏,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柺杖聲。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蘇清影的神經上。
門鎖轉動的聲音緊隨其後。
蘇清影臉色慘白,這間密室是死路,窗戶早已被封死。
“躲起來。”
姚鶴年環顧四周,視線鎖定了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
佛像並非完全貼牆,背部與牆壁之間留有一道極其狹窄的縫隙,被層層垂落的經幡遮擋。
腳步聲已經踏進了門檻。
姚鶴年沒猶豫,一把拽過蘇清影,閃身鑽進那道縫隙。
太窄了。
姚鶴年寬闊的脊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蘇清影被迫麵對麵貼在他身上。
嚴絲合縫。
兩人的身體緊緊擠壓在一起,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經幡垂落,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也被切斷。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誰在裏麵?”
趙素蘭陰惻惻的聲音響了起來,伴隨著柺杖敲擊地麵的迴音。
一步。
兩步。
她在逼近。
蘇清影屏住呼吸,心髒撞擊肋骨的聲音大得讓她驚恐。
她能聞到姚鶴年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混雜著剛才淋雨後的潮氣。
她的胸部緊貼著他的,每一次心跳都能引發共振。
為了穩住重心,她被迫卡在他兩腿之間。
這是一個極其羞恥、又極度危險的姿勢。
趙素蘭停在了牌位架前。
“哼,老鬼,我又來看你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念著,點燃了三支香。
濃鬱的煙味飄過來,嗆得蘇清影喉嚨發癢。
她死死咬住嘴唇,憋得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這種極端的恐懼和幽閉的環境,刺激著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姚鶴年的手原本護在她後腦。
此刻,那隻大手順著她的脊背滑了下來,重重地扣在她的腰窩上。
掌心滾燙得驚人。
蘇清影渾身一僵,她感覺到了。
那是男人最原始的、無法偽裝的生理反應。
她愕然抬頭。
黑暗中,姚鶴年的眸子亮得驚人。
裏麵沒有半點佛子的清冷,隻有翻湧的戾氣和**。
“別動。”
他用口型無聲地警告。
大手卻惡劣地在她腰間軟肉上捏了一把。
蘇清影腿一軟,身子不受控製地往下滑,卻被那處卡得更緊。
隔著薄薄的旗袍料子,那種感覺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趙素蘭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念經聲突兀地停了。
“誰?”
老太太狐疑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佛像的方向。
腳步聲。
她在往這邊走。
蘇清影緊張得快要窒息,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
在這死寂的佛堂裏,這喘息聲簡直就是活靶子。
姚鶴年突然低下了頭。
沒有任何預兆。
他一口含住了她的唇。
這不是吻。
這是最直接的封堵。
他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強行奪走了她的呼吸頻率。
舌尖撬開齒關,長驅直入。
他捲走了她所有的驚恐、嗚咽和氧氣。
唇齒交纏的水聲被他悉數吞入腹中。
蘇清影瞪大了眼,雙手下意識抓緊他胸前的衣襟,指甲幾乎刺破襯衫。
他在黑暗中吻得極深,極狠。
一邊掠奪,一邊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那種即將被發現的滅頂恐懼,和身體被侵略的禁忌快感交織在一起。
蘇清影的腦子徹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在這種極度危險的情況下,變得更加興奮。
瘋子。
真是個瘋子。
趙素蘭走到了佛像側麵。
隻要她再探頭看一眼,就能看到經幡後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就在這時。
“轟隆——!”
外麵的天空突然炸響一道驚雷。
震耳欲聾,彷彿要將整座小樓震塌。
趙素蘭被嚇得一個踉蹌,手裏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作孽啊……”
老太太罵罵咧咧地彎腰去撿。
趁著這個空檔,姚鶴年鬆開了蘇清影。
兩人的唇分時,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曖昧的銀絲。
他劇烈喘息著,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他把那個賬本塞進她懷裏,又把一把古銅鑰匙塞進她手心。
“我出去引開她。”
姚鶴年眼神決絕,指腹在她濕潤紅腫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
“從大門走,別回頭。”
“姚鶴年……”
蘇清影想抓他的袖子。
姚鶴年沒給她機會。
他猛地掀開經幡,整個人暴露在微弱的燭光下。
“母親。”
姚鶴年理了理淩亂的衣領,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寂靜。
他站在佛像旁,神色淡然得彷彿剛纔在黑暗裏發瘋的野獸根本不是他。
“這麽晚了,您怎麽還在這種陰氣重的地方?”
趙素蘭猛地抬頭,看見是他,臉色變了又變。
“你怎麽在這兒?”
老太太狐疑地往他身後看去。
姚鶴年側身一步,穩穩擋住了那道縫隙。
“腿疼,來求菩薩保佑。”
他轉動著手腕上的佛珠,眉眼低垂,一副悲憫眾生的模樣。
“倒是母親,剛才那一驚一乍的,別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怕鬼敲門?”
趙素蘭被激怒了,拄著柺杖就要衝過來。
“混賬東西!怎麽跟我說話的!”
趁著兩人對峙的間隙。
蘇清影咬著牙,抱著賬本,像隻輕盈的貓一樣從大門的陰影裏滑過。
冰冷的暴雨瞬間將她澆透。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寂的小樓。
姚鶴年的背影挺拔如鬆,為她擋住了趙素蘭的視線。
蘇清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攥緊了懷裏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