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民政局門口。
姚晉誠戴著墨鏡和口罩,領口拉得極高。
他縮在陰影裏,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耗子。
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路邊。
蘇清影踩著紅底高跟鞋下車。
黑底紅花的旗袍,收腰極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沒看姚晉誠,徑直走向大廳。
“蘇清影!”
姚晉誠嗓子裏像含著沙子,嘶啞得厲害。
他幾步躥上來,想抓蘇清影的手,卻被她側身躲開。
“別碰我,髒。”
蘇清影摘下墨鏡,眼神冷得像冰。
姚晉誠的手僵在半空,口罩上方的眼底全是血絲。
他冷笑一聲,壓低聲音威脅。
“你別得意,申請離婚還有三十天冷靜期。”
“這一個月,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跪下來求我。”
“等你被姚鶴年玩爛了,除了我,沒人會收留你這雙破鞋。”
蘇清影停住腳步。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姚晉誠耳根處。
那裏有一塊暗紅色的斑,邊緣發紫,像是麵板下在潰爛。
“求你?”
蘇清影輕笑,從愛馬仕包裏抽出一份檔案。
“求你把那身梅毒傳給我?”
姚晉誠臉色慘白,猛地拉緊領口。
蘇清影把檔案拍在他胸口。
“冷靜期是留給人的,不是留給畜生的。”
“姚先生,鑒於你婚內出軌且患有惡性傳染病,法院的判決書今早剛下來。”
她指了指大廳的玻璃門。
“今天不是來申請,是來領證。”
“離婚證。”
姚晉誠低頭,看著那份蓋著紅戳的判決書,渾身發抖。
“這不可能!姚家沒點頭,哪個法院敢判?”
“我點頭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姚鶴年推開車門。
他換了一身深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沒看地上的姚晉誠,隻是朝蘇清影招了招手。
“辦完了?”
蘇清影點頭,越過癱軟的姚晉誠,走進大廳。
辦事視窗。
鋼印落下的聲音格外清脆。
“砰!”
兩本結婚證被剪掉一角,作廢。
暗紅色的離婚證推了出來。
蘇清影指腹摩挲著封皮。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的忍辱負重,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她走出大門時,陽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實。
姚晉誠還站在台階下,手裏攥著那個殘破的本子。
他看著蘇清影走向那輛邁巴赫,眼裏的嫉恨幾乎要溢位來。
“蘇清影!你這個蕩婦!”
“小叔,你撿我睡剩下的女人,你也不嫌惡心!”
姚鶴年坐在後座,車窗降下一半。
他側過臉,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開車。”
他淡淡吩咐。
“老闆,他在車頭擋著。”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撞過去。”
三個字,毫無溫度。
引擎轟鳴聲暴起。
邁巴赫像頭黑色的野獸,猛地躥了出去。
“啊——!”
姚晉誠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車身擦著他的膝蓋飛馳而過。
他一屁股跌坐在灰塵裏,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車內。
隔板升起。
姚鶴年伸手:“拿來我看看。”
蘇清影把那本熱乎的離婚證遞過去。
姚鶴年翻開,視線在兩人的合照上停留了一秒。
“真醜。”
他隨手將證件扔進了車載垃圾桶。
“這種髒東西,別留著過夜。”
蘇清影看著那個紅本子和廢紙巾混在一起,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姚總,現在我可以談談我的酬勞了嗎?”
姚鶴年沒說話。
他突然傾身過來,大手扣住蘇清影的後腦。
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吻落了下來。
帶著冷冽的檀香味。
蘇清影被壓在真皮座椅上,呼吸微亂。
他鬆開她,拇指擦過她濕潤的紅唇。
“恭喜,恢複單身。”
蘇清影喘著氣,眼尾泛紅。
“姚總這是在慶祝自己轉正了?”
“轉正?”
姚鶴年嗤笑,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蘇清影心頭一跳。
盒子開啟。
裏麵沒有鑽戒。
隻有一把古銅色的舊鑰匙。
造型古樸,刻著繁複的雲紋。
“這是什麽?”
“老宅後院,藏經閣的鑰匙。”
姚鶴年把鑰匙拍在她掌心,用力握緊。
蘇清影瞳孔收縮。
藏經閣。
那是姚家老太太的私人禁地。
據說裏麵封存著姚家近五十年來所有的秘密。
“拿著它。”
姚鶴年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裏回蕩。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私人法律顧問。”
“我有權授權你查閱姚家所有舊賬。”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幽深。
“包括那些見不得光的、爛透了的陳年往事。”
蘇清影握緊鑰匙,金屬邊緣硌得她手心生疼。
“你要我查老太太?”
車子駛入盤山公路,那是通往姚家老宅的方向。
姚鶴年靠回椅背,手裏重新撚起那串佛珠。
“老太太今天閉關回來了。”
“大房倒了,她坐不住了。”
“今晚老宅設了家宴,說是為她接風,其實是想看看,到底是誰在翻舊賬。”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樹影。
“我要你在席上,當眾提起蘇懷遠的名字。”
蘇清影指尖泛白。
在那種場合提一個“罪人”,無異於往老太太臉上潑硫酸。
“你是要我當靶子?”
“你是獵人。”
姚鶴年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
“隻有獵人入局,狐狸才會露出尾巴。”
“我會護著你。”
他頓了頓,眼神暗得化不開。
“隻要你在我視線裏,閻王爺也帶不走你。”
蘇清影看著他。
這個男人,把利用說得坦蕩,又把保護說得霸道。
“好。”
她握緊鑰匙。
“我做。”
邁巴赫駛入老宅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院子裏的傭人都低著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正廳裏,濃鬱的檀香撲麵而來。
那是種發膩的、帶著朽木氣息的味道。
正位上坐著一個穿著深紫色唐裝的老太太。
滿頭銀發,手裏撚著一串白玉佛珠。
慈眉善目,卻像尊陰冷的石像。
這就是姚鶴年的母親,趙素蘭。
身邊是姚老爺子,手裏依舊盤著那對核桃,臉色陰沉。
蘇清影剛踏進門檻。
老太太的眼皮抬了抬。
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珠子,死死釘在蘇清影身上。
“清影啊。”
老太太突然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朵幹枯的花。
“聽說你今兒剛領了離婚證?”
蘇清影站定,脊背挺得筆直。
“是,老夫人。”
“既然離了婚,怎麽還往這晦氣地方跑?”
老太太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
“還是說……”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姚鶴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捨不得姚家的男人?”
全場死寂。
這話太毒,直接把蘇清影的臉皮剝下來往泥裏踩。
姚鶴年眉心一皺,正要上前。
蘇清影卻搶先一步。
她晃了晃手中的古銅色鑰匙,清脆的金屬聲在寂靜的大廳裏格外刺耳。
“老夫人說笑了。”
她迎著老太太陰冷的目光,笑得明豔動人。
“我是姚總聘請的法律顧問,來查賬的。”
“畢竟……”
蘇清影頓了頓,眼神如刀。
“有些陳年舊賬,再不查,怕是要爛在棺材裏了。”
老太太手中的佛珠,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