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車轟進地下車庫。
姚鶴年推門下車。
左臂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電梯直達頂層。
蘇清影把急救箱釦在茶幾上,翻得嘩啦作響。
止血鉗,紗布,縫合針。
獨獨少了麻醉劑。
“別找了。”
姚鶴年把自己砸進沙發裏。
他單手扯掉襯衫,動作粗暴,帶起一串血珠。
那道傷口從肩膀撕裂到大臂,皮肉外翻,像一張猙獰的嘴。
他單手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裏。
沒點火。
牙齒死死咬著濾嘴。
“麻藥會讓腦子變慢。”
他吐掉煙蒂,下巴微抬,脖頸上的青筋因為忍痛而暴起。
蘇清影攥著持針鉗,指關節泛白。
她沒再廢話。
在這個瘋子麵前,勸說是最無用的東西。
她跪在他腿間的地毯上。
酒精棉球按下去。
肌肉瞬間繃緊,硬得像鐵塊。
姚鶴年喉嚨裏溢位一聲極低的悶哼。
“手別抖。”
他盯著她,眼底充血,卻亮得驚人。
“就把我當成你在法學院解剖的兔子。”
蘇清影深吸一口氣。
針尖刺破麵板。
皮肉被穿透的聲響,在死寂的客廳裏被無限放大。
第一針。
姚鶴年那隻完好的右手突然動了。
虎口猛地卡住蘇清影的後頸。
指腹粗糲,死死按在她耳後那塊最敏感的軟肉上。
“唔……”
蘇清影被迫仰起頭,對上他那雙近乎癲狂的眼。
“繼續。”
姚鶴年命令道。
他閉著眼,額角的汗順著眉骨滑落,滴在蘇清影的手背上。
滾燙。
他在通過掌控她,來對抗那把生鏽剪刀留下的劇痛。
指腹摩挲,揉捏,帶著發泄般的狠勁。
蘇清影感覺脖頸快被他掐斷了。
痛感順著脊椎往下竄,和眼前的血腥畫麵交織在一起。
每一針下去,他扣著她的力道就重一分。
這哪裏是縫合。
這分明是一場見血的酷刑,也是一場無聲的做*愛。
最後一針打結。
剪刀“當啷”落地。
蘇清影虛脫般癱軟下來,額頭抵著他完好的膝蓋,大口喘息。
眼淚無意識地砸在他的大腿上。
那是生理性的應激反應。
“哭什麽?”
姚鶴年睜開眼。
他鬆開她的後頸,手指插進她濕透的長發,強迫她抬起頭。
“姚鶴年,你就是個瘋子。”
蘇清影眼尾猩紅,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姚鶴年盯著她的眼睛。
他拇指抹去她的淚,動作粗魯得像在擦拭某種汙跡。
“對,我就是個瘋子!”
他低下頭,吻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舌尖卷過鹹澀,混著濃重的鐵鏽味。
“遇見你,瘋到無藥可救。”
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灼熱。
“去放水,我要洗澡。”
……
浴室水汽彌漫。
蘇清影沒換衣服,那件暗紅旗袍被冷汗和蒸汽浸透,貼在身上。
像第二層麵板,勾勒出每一寸顫抖的起伏。
姚鶴年赤腳走進來。
傷口猙獰地露在外麵,沒包紮。
“幫我。”
他理直氣壯。
蘇清影剛伸手去試水溫,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扣住。
天旋地轉。
她被拽進了淋浴下。
熱水兜頭澆下,蘇清影驚呼一聲,撞進他懷裏。
“傷口不能沾水!”
“不管了。”
姚鶴年把頭埋在她頸窩,貪婪地嗅著那股蘭花香。
那是他的鎮痛劑。
他單手解開她旗袍的盤扣。
一顆,兩顆。
動作慢條斯理,像在拆解屬於他的戰利品。
大手順著衣襟滑入。
掌心貼著細膩的肌膚,一路向下。
最後停在腰窩,狠狠一按。
蘇清影雙腿發軟,死死抓著他的肩膀。
“如果那把剪刀再偏一寸。”
姚鶴年把她抵在濕滑的瓷磚牆上,眼神像火,要將她燒穿。
“你會為我守寡,還是轉頭嫁給別人?”
蘇清影的意識被水汽蒸得迷離。
聽到這話,她猛地清醒,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她湊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喉結。
用了死力氣。
“你是禍害,遺千年。”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姚家老宅燒了給你陪葬。”
“然後拿著你的遺產,去國外找十個八個男模,天天在你墳頭蹦迪。”
姚鶴年喉結滾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這句話取悅了他。
“想找男模?”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兩人之間的縫隙徹底擠壓殆盡。
“那得看你還有沒有那個力氣。”
他低下頭,狠狠封住了那張不饒人的嘴。
牙齒磕碰,舌尖糾纏。
沒有技巧,全是原始的掠奪。
……
雨停了。
天色透著死寂的青灰。
臥室沒開燈。
姚鶴年靠在床頭,指尖夾著煙,猩紅的火點明滅。
蘇清影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右臂上無意識地畫圈。
“那個老頭最後說……我爸見了老太太。”
姚鶴年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頜線。
“我媽。”
他聲音很淡。
“吃齋唸佛三十年,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老菩薩。”
“可那老頭說,是她帶走了我爸。”
蘇清影抬頭,盯著他的眼睛。
姚鶴年掐滅了煙。
他在煙灰缸裏用力碾了兩下,直到火星徹底熄滅。
“姚家這潭水,比你想的深。”
“我大哥姚振海雖然狠,但他是個蠢貨,隻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但我媽不一樣。”
姚鶴年垂眸,掩住眼底的寒光。
“她看似不管事,其實姚家真正的底牌,都在她手裏。”
“連老爺子都要讓她三分。”
蘇清影心裏一寒。
“所以,當年的賬本,還有我爸的死,老太太纔是幕後黑手?”
“有可能。”
姚鶴年沒有否認。
他的手掌撫上蘇清影的後背,順著脊椎骨一節節往下按。
“我需要一把刀,去試探老太太。”
蘇清影身體微僵。
“我?”
“是。”
姚鶴年回答得坦蕩。
“除了你,沒人能走進那個佛堂而不被她懷疑。”
“因為你是受害者。”
蘇清影冷笑一聲,翻身坐起。
被子滑落,露出滿是紅痕的肩膀。
“姚總這是明晃晃的利用?”
“是利用,也是共生。”
姚鶴年看著她,眼神坦然得近乎殘忍。
“你想查真相,我想清算姚家。”
“我們的目標一致。”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但是。”
“這把刀若是折了,我會心疼。”
蘇清影看著他。
這個男人,把算計和深情揉在一起,喂給她吃。
偏偏她還就吃這一套。
“行。”
蘇清影抽回手。
“這把刀,我擋了。”
“但要是捲了刃,你得負責磨。”
“負責。”
姚鶴年勾唇。
“包售後。”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淩晨四點。
“睡吧。”
他把她按回懷裏。
“明天還有場硬仗。”
“明天?”
“忘了?”
姚鶴年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透著一絲隱秘的愉悅。
“明天週一,民政局上班。”
蘇清影猛地睜開眼。
離婚。
“明天,穿得漂亮點。”
姚鶴年閉上眼。
“去把那個紅本換回來,看著礙眼。”
……
第二天清晨。
蘇清影站在落地鏡前。
她選了一件黑色底子的旗袍,上麵繡著大朵大朵血紅的曼珠沙華。
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修長的脖頸。
妝容精緻,紅唇烈焰。
姚鶴年坐在輪椅上,就在她身後看著。
他又恢複了那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深灰色的唐裝,膝蓋上蓋著毯子,手腕上重新戴了一串新的沉香佛珠。
昨晚那個滿身血性、拿著鋼管打人的瘋子,彷彿隻是一場幻覺。
“去吧。”
姚鶴年轉動著佛珠,聲音清冷。
“陳助理在樓下等你,他會陪你走完流程。”
蘇清影轉身,走到輪椅前,彎下腰。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指尖故意在他喉結上停留了片刻。
“小叔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
姚鶴年抬眼,目光幽深。
“我有別的地方要去。”
蘇清影沒多問。
她提起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脆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
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姚鶴年靜坐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傷口在唐裝下隱隱作痛。
這種痛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他操控輪椅,滑向玄關。
“備車。”
他對著空氣冷冷吩咐。
“去老宅。”
姚鶴年撚起一顆佛珠,指腹用力到泛白。
“我要去給母親,請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