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大廈頂層,蘇清影陷在寬大的皮椅裏,聽著雨水砸在落地窗上的悶響。
姚家大房垮了。
姚晉誠,如今股份被鎖,像條喪家犬。
方蘭在ICU裏吊著命,蘇曼妮那個懷著“金孫”的肚子,也沒能保住她的榮華富貴。
蘇清影垂眸,視線落在桌上的一本殘破經書上。
黴味鑽進鼻腔,帶著某種腐朽的死亡氣息。
這是個局。
她知道。
但她必須跳。
指腹摩挲著《金剛經》第十四頁的殘角,上麵那個紅圈像是一隻嘲弄的眼睛。
【老鬼】。
找到他,父親當年的死,就能撕開第一道口子。
“嘎吱——”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姚鶴年沒坐輪椅。
他走得很穩。
“想去送死?”
姚鶴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他停在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清影沒抬頭,指尖死死壓著那本經書。
“這是我的事。”
姚鶴年冷笑一聲,俯身,雙手撐在扶手上。
檀香味瞬間侵占了她的呼吸,卻掩不住他眼底翻湧的戾氣。
“蘇清影,你是覺得我姚鶴年吃齋唸佛,就真成了菩薩?”
他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老鬼消失了三年,這時候冒頭,你以為他是想找你敘舊?”
蘇清影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萬一,他是想告訴我,當年你也分了一杯羹呢?”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
姚鶴年死死盯著她,半晌,氣極反笑。
他猛地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行。”
“既然你非要往火坑裏跳,我不攔著。”
“死了別給我托夢。”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
蘇清影深吸一口氣,抓起包,指尖觸碰到電擊器的冰冷質感,才覺得找回了一點溫度。
她給沈漫發了個定位。
“半小時沒回資訊,報警。”
老城區,八大衚衕。
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渾濁的水裏漂浮著爛菜葉和垃圾。
蘇清影收起黑傘,走進了一間掛著“聚寶齋”牌匾的破舊鋪子。
卷簾門半拉著,透出的一點昏黃燈光,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詭異。
鋪子裏全是銅鏽和潮濕木頭的味道。
一個獨眼老頭坐在櫃台後,正拿著塊髒兮兮的抹布擦著一尊斷臂佛像。
“打烊了。”
“我找老鬼。”
蘇清影把那張殘頁拍在桌上。
老頭停下動作,那隻獨眼緩緩抬起,在蘇清影臉上貪婪地掃了一圈。
“蘇懷遠的閨女?”
蘇清影沒說話,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拇指已經推開了電擊器的保險。
“東西呢?”
老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後院,底單都在那兒。”
蘇清影站著沒動。
太靜了。
這雨天,這破鋪子,竟然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怎麽,怕了?”
老頭突然從櫃台下摸出一把生鏽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油燈的芯子。
黑暗瞬間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哐當!
身後的卷簾門被人從外麵鎖死。
“蘇小姐,姚大爺說了,隻要留口氣,怎麽玩都行。”
老頭的聲音在黑暗裏忽遠忽近。
幾道淩厲的風聲從側方襲來。
蘇清影反應極快,矮身躲過一記悶棍,反手抽出電擊器。
滋啦!
藍色的電弧在黑暗中爆裂。
一個壯漢慘叫著倒下,抽搐不止。
但這隻是開始。
貨架後鑽出五個拿著鋼管的男人,眼神裏全是嗜血的興奮。
“小娘們兒挺辣!”
一隻髒手猛地拽住蘇清影的頭發。
頭皮劇痛,她被迫仰起頭。
電擊器被打飛,在地上滑出老遠。
絕望像毒蛇一樣爬上心頭。
轟——!!
就在這時,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原本就不結實的後門連帶著半麵磚牆,被一輛純黑色的改裝越野車暴力撞塌。
磚石飛濺,兩道慘白的氙氣大燈直插進這間囚籠。
車門彈開。
一雙軍靴踩在碎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姚鶴年下了車。
他沒拿手杖,手裏拎著一根實心鋼管。
黑色的衝鋒衣濕透了,緊貼在他充滿爆發力的肌肉上。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他連眼都沒眨一下。
那雙平日裏無悲無喜的眼,此時盛滿了讓人膽寒的戾氣。
“動她?”
姚鶴年掂了掂手裏的鋼管,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要把這夜色撕碎的狠勁。
“問過我了嗎?”
老頭嚇得差點從櫃台上跌下來。
“姚……姚鶴年?!你的腿……”
“現在知道了?”
姚鶴年冷笑一聲,身形暴起。
他像是一頭衝進羊群的餓狼。
砰!
那是鋼管砸在顱骨上的聲音,沉悶,幹脆。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每一招都是奔著廢人去的。
蘇清影看呆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姚鶴年。
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運籌帷幄的家主,不是那個滿口慈悲的佛子。
他是個瘋子。
一個為了她,願意墮入地獄的瘋子。
“愣著幹什麽!”
姚鶴年一腳踹飛一個試圖偷襲的人,反手將蘇清影拽到身後。
“躲好!”
蘇清影回過神,撿起地上的半截板凳腿,眼神也變得狠厲。
“我不躲。”
她背靠著他的後背,聲音在發抖,卻帶著股不顧一切的勁。
“既然是共犯,那就一起打。”
姚鶴年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肆意且狂妄的弧度。
“行。”
狹窄的鋪子裏,慘叫聲此起彼伏。
姚鶴年打架極狠,他根本不在乎對方的攻擊,完全是自殺式的打法。
那個獨眼老頭見勢不妙,攥著剪刀從側麵猛地撲向蘇清影。
“去死吧!”
“小心!”
姚鶴年剛揮出一棍,根本來不及收力。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將蘇清影死死護在懷裏。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嘈雜的雨聲中清晰得可怕。
生鏽的剪刀狠狠紮進姚鶴年的左臂,拉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噴濺出來,濺在蘇清影的臉上,滾燙如火。
“姚鶴年!”
蘇清影的聲音都變了調。
姚鶴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成爪,死死扣住老頭的脖子。
他單手將老頭提離地麵,狠狠砸在玻璃櫃台上。
玻璃炸裂,老頭被紮得渾身是血,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求救聲。
“說。”
姚鶴年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滴在老頭臉上。
“當年蘇懷遠除了見我,還見了誰?”
老頭拚命掙紮,雙眼翻白。
“是……是大房的……姚振海……”
“還有呢?!”
姚鶴年手上的力道加重。
“還有……老太太……”老頭聲音破碎,“我看見他帶蘇懷遠去了老宅……見了老太太……”
老太太?
姚鶴年的親生母親?
那個常年吃齋唸佛,號稱不管世事的姚家老祖宗?
姚鶴年瞳孔驟縮。
他一掌劈暈老頭,拉起蘇清影就走。
“走!”
越野車在暴雨中疾馳,車廂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蘇清影坐在副駕駛,手忙腳亂地翻找急救箱。
她的手抖得厲害,紗布怎麽也拆不開。
“停車……你先停車!”
姚鶴年猛地踩下刹車。
車子停在荒涼的路邊。
他靠在椅背上,臉色慘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蘇清影湊過去,剪開他濕透的衣袖。
傷口猙獰,皮肉翻卷。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傷口上。
“哭什麽?”
姚鶴年用那隻完好的手,抹掉她臉上的雨水。
“剛纔打架的時候不是挺狠嗎?”
“你為什麽要擋……”
蘇清影哽咽著,酒精棉球按在傷口上,疼得姚鶴年悶哼一聲。
“你明明可以躲開的……”
“躲開讓你挨刀?”
姚鶴年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蘇清影,你是我的女人。”
蘇清影抬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滿身戾氣,滿身鮮血,卻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愧疚、後怕、還有那種壓抑了許久的、病態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扔掉棉球,不管不顧地撲上去。
她吻住了他冰冷的唇。
蘇清影像個溺水的人,死死揪住他的衣領。
姚鶴年先是一僵,隨即反客為主。
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狠狠按向自己。
舌尖撬開齒關,帶著某種劫後餘生的瘋狂,在她的口腔裏攻城掠地。
車廂裏的溫度急劇升高。
蘇清影的手指插進他濕透的發間,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鹹澀卻滾燙。
“對不起……”
她在換氣的間隙,聲音破碎。
“我不該不信你……”
姚鶴年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急促而沉重。
他眼底的欲色濃得化不開。
“蘇清影。”
他咬牙切齒,手掌在她後腰狠狠掐了一把。
“下次再敢單獨行動。”
“我就把你鎖在床上,讓你這輩子都下不了地。”
蘇清影抱緊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帶著血腥味的頸窩。
“好。”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
“隻要是你鎖的,我不跑。”
姚鶴年渾身一顫。
他低頭,再次狠狠吻了下去。
這一次,沒有懲罰,隻有無盡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