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沒回姚家老宅。
姚鶴年單手把著方向盤,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皮質邊緣輕輕敲擊,節奏詭異。
車頭一拐,紮進了京城最隱秘的一處地下車庫。
蘇清影坐在副駕駛,濕透的真絲旗袍緊緊貼在腿根,涼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裏鑽。
“這是哪?”
她聲音有點啞。
姚鶴年沒搭理她。
他熄了火,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種死寂的黑暗。
“下車。”
姚鶴年推開車門,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蘇清影剛跨出車門,就被一股蠻力拽進了傘下。
男人的體溫隔著襯衫布料傳過來,燙得她心尖一顫。
專用電梯直達頂層。
“叮。”
電梯門朝兩側滑開。
入眼不是什麽豪宅的富麗堂皇,而是一片壓抑到極致的灰。
黑色的地磚磨砂質感,灰色的牆麵沒有一張掛畫。
白色的皮質沙發孤零零地擺在客廳中央,像是一具昂貴的標本。
這裏沒有任何生活氣息。
空氣裏隻剩下姚鶴年身上那股冷冽的奇楠沉香,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進去。”
姚鶴年隨手把雨傘扔在玄關,傘尖還在滴水。
蘇清影剛往前走了兩步,後腰就被一隻大掌死死扣住。
天旋地轉。
姚鶴年單手將她拎了起來,幾步跨過空曠的客廳。
“嘭”的一聲。
她被重重抵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的霓虹被雨霧攪得稀碎,像是一池被打亂的碎金。
窗內,姚鶴年的臉陷在陰影裏,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一份帶著體溫的檔案,突然貼上了蘇清影的後背。
那是姚晉誠剛簽完字的《離婚協議書》影印件。
紙張的棱角很硬,隔著單薄的旗袍,粗暴地劃過她的脊梁骨。
蘇清影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蘇律師。”
姚鶴年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耳際。
他張開嘴,牙齒精準地咬住她旗袍領口的第一顆盤扣。
用力一扯。
絲線崩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恢複單身的第一晚,想怎麽過?”
他的聲音混著窗外的雷鳴,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蘇清影雙手死死撐在冰冷的玻璃上。
手掌下的玻璃被她的體溫激出一團白霧。
“隻是簽了字……”
她脖頸拚命後仰,試圖躲開男人在鎖骨處發瘋般的啃噬。
“還沒拿證呢!”
姚鶴年從喉嚨裏溢位一聲冷笑。
他按著那份協議,死死壓在她背上,彷彿要將那張廢紙烙進她的骨血。
他的另一隻手順著她的手臂滑下,強硬地擠進她的指縫。
十指緊扣。
掌心滾燙。
姚鶴年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指腹在蘇清影左手無名指上反複摩挲。
那裏戴著一枚素圈鑽戒。
那是三年前姚晉誠在商場隨手買的。
尺寸大了一圈,蘇清影戴了三年,指根處磨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礙眼。”
姚鶴年冷哼一聲。
粗暴地將那枚戒指直接擼了下來。
金屬摩擦過指骨,生疼。
蘇清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當啷——”
一聲脆響。
那枚象征著“姚家大少奶奶”身份的戒指,被他隨手一揚。
精準地砸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蘇清影的手指瞬間空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姚鶴年的手指再次擠了進來。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
嚴絲合縫。
他扣著她的手,舉到她眼前。
借著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他看著玻璃倒影中糾纏的兩人。
“明天就去把手續辦了。”
他在她耳邊下令,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把這道白痕,給我養回去。”
蘇清影看著玻璃上的自己。
眼尾泛紅,發絲淩亂,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白玉蘭。
她突然轉過身,雙臂勾住男人的脖子。
姚鶴年眸色驟深。
他猛地將她抱起,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
冰冷的大理石中島台。
蘇清影被放上去的瞬間,麵板激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姚鶴年扯下脖子上的領帶。
黑色絲綢在他指間靈活地纏繞。
下一秒,蘇清影眼前一黑。
雙眼被領帶死死矇住。
視線被剝奪的瞬間,聽覺和觸覺被無限放大。
她聽見皮帶扣解開的金屬撞擊聲。
聽見姚鶴年摘下腕間的沉香珠串,隨手扔在大理石台麵上的磕碰聲。
還有男人逐漸逼近的、沉重的呼吸。
“別動。”
姚鶴年的手掌貼上她的腰側。
那不像是撫摸,更像是一種精密的丈量。
從肋骨,到側腰,再到平坦的小腹。
每一寸肌膚都被他滾燙的掌心反複巡視。
“這裏瘦了。”
他在她腰窩處狠狠按了一下。
“這裏……”
手指下滑。
“濕氣太重。”
蘇清影渾身顫抖,腳趾緊緊蜷縮。
大理石的冷和男人的熱在她身上反複拉鋸。
“姚鶴年……你混蛋……”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軟得像水。
“這就混蛋了?”
姚鶴年低笑,俯身含住她的唇。
這個吻極盡野蠻,帶著某種偏執的控製欲。
蘇清影試圖掌握一點主動權,舌尖試探性地回應。
“姚鶴年……”
“閉嘴。”
他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掐在她腰間的手陡然收緊,懲罰性地一捏。
痛感鑽心。
“在這種時候分心?”
他隔著領帶,指尖在她眼皮上輕輕刮過。
“是在質疑我的能力,還是覺得我給你的‘聘禮’不夠重?”
蘇清影心頭一顫。
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的不悅。
這種不悅源於一種近乎變態的獨占欲。
在他眼裏,身體的交付必須伴隨著靈魂的絕對臣服。
“我沒有……”
蘇清影主動仰起頭,摸索著吻上他的下巴。
她的舌尖討好地舔舐著他的喉結。
“我隻是……怕這夢醒得太快。”
這句話顯然取悅了姚鶴年。
他喉間溢位一聲輕歎,剛要重新壓下來。
“嗡——嗡——”
放在台麵上的手機,突兀地瘋狂震動起來。
姚鶴年沒理。
他單手解著蘇清影剩下的盤扣,動作慢條斯理。
但電話那邊的人顯然不知死活。
結束通話。
再打。
第三次響起時,姚鶴年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伸手撈過手機,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按下接聽。
順便開了擴音。
手機被扔在大理石麵上,滑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說。”
隻有一個字。
冷得能掉冰渣。
聽筒裏傳來老宅管家驚慌失措的聲音,背景音裏全是嘈雜的雨聲和尖叫。
“二……二爺!出事了!”
“大少爺……大少爺他瘋了!”
姚鶴年的手停在蘇清影的內衣釦上。
他漫不經心地挑眉:“死了嗎?”
“沒、沒死!但是要出人命了!”
管家聲音都在抖。
“大少爺不知道從哪聽說蘇曼妮在那傢俬立醫院,他……他搶了保鏢的車,直接衝過去了!”
“現在醫院那邊亂成一鍋粥,大少爺拿著手術刀,說要剖開蘇曼妮的肚子!”
“他說要看看……看看那是誰的種!”
“警察已經把住院樓包圍了,老爺子氣暈過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空氣死寂了兩秒。
隨後,姚鶴年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嘲諷的嗤笑。
他結束通話電話。
伸手,解開了蘇清影眼上的領帶。
刺眼的光線重新湧入,蘇清影下意識眯起眼。
她看到姚鶴年正慢條斯理地扣好襯衫領口。
那張禁慾的臉上,透著一種看戲的戲謔。
他指腹擦過蘇清影紅腫的唇瓣,將那一抹水光抹勻。
“下半場好戲,開場了。”
蘇清影撐著身子坐起來。
身上的旗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像是一朵被蹂躪過的殘花。
她攏了攏領口,眼神從剛才的迷離迅速切換回法庭上的那種清冷。
“狗咬狗?”
她問。
“比那精彩。”
姚鶴年拿起旁邊的大衣,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他彎腰將她從台麵上抱下來。
甚至細心地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姚晉誠這輩子最在乎麵子。”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他不僅不能生,還染了一身髒病。”
“這會兒又發現蘇曼妮肚子裏的‘金孫’是個野種。”
姚鶴年眼底透著嗜血的寒意。
“你說,一條走投無路的瘋狗,會怎麽咬人?”
蘇清影走到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女人,麵色潮紅,眼神卻冷得像冰。
她從包裏掏出口紅。
複古紅。
像血一樣豔。
她仔細地補好唇妝,轉身挽住姚鶴年的手臂。
“走吧,去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