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醫院,頂層。
這一層被姚家包了場。
空氣裏沒有半點消毒水的刺鼻,反倒熏著一股子清甜的白茶香。
B超室內,冷氣開得極足。
蘇曼妮躺在床上,肚皮上塗了一層厚厚的透明耦合劑。
探頭滑過,顯示屏上是一團模糊的黑白影。
旁邊的擴音器裏,突然傳出急促而有力的“咚咚”聲。
“聽聽,這心跳!”
被重金買通的醫生摘下口罩,滿眼都是笑意。
“姚少,恭喜,是個男孩,發育得比同週期的胚胎強壯得多。”
“看這大腿骨的長度,以後絕對是個高個子!”
方蘭原本正閉目撚著佛珠,聞言“騰”地站了起來。
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死死按在螢幕邊緣,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
“真是孫子?哎喲,姚家的祖宗保佑!”
姚晉誠站在一旁,臉上的紅暈透著股邪性。
他像是剛吞了什麽大補丸,興奮得渾身發抖。
他剛想湊近看看自己的“種”。
下半身突然感覺,像是幾百隻帶毒的紅火蟻,正順著他的皮肉往骨頭縫裏鑽。
蘇清影站在陰影裏。
手裏拎著蘇曼妮那隻紮眼的愛馬仕。
像個木頭人,又像個冷眼看戲的看客。
看著姚晉誠那隻不安分的手,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姐姐,你聽到了嗎?”
蘇曼妮從檢查床上坐起來,護士正半蹲著幫她擦拭肚子。
她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還對著蘇清影嘲諷。
“醫生說是男孩呢。”
“真不好意思,本來這個長孫該是你生的。”
“可惜,有些人肚子不爭氣,占著正妻的位置,卻連個響動都沒有。”
方蘭轉過頭,嫌惡地橫了蘇清影一眼。
“還愣著幹什麽?像尊石像似的,也不嫌晦氣。”
“曼妮現在是姚家的功臣,你以後離她遠點,別衝撞了我的金孫。”
蘇清影沒說話。
她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蘇曼妮的衣服下擺。
“媽說得對,這是天大的喜事。”
蘇清影抬眼看向還在偷偷蹭腿的姚晉誠。
“晉誠,既然有了長孫,爺爺那塊麒麟玉佩,是不是該請出來了?”
“那可是姚家傳家寶,隻有繼承人能戴。”
姚晉誠的動作僵了一瞬。
提到玉佩,他的眼睛裏瞬間冒出貪婪的光。
那是權力的象征,是老爺子的認可。
“還是你想得周到。”
姚晉誠心情大好,伸手想去拍蘇清影的臉。
蘇清影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開了那隻帶著病菌的手。
“我去開車。”
……
地下停車場。
電梯門剛開啟,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便橫在了路中央。
車窗降下一半。
姚鶴年坐在後座,半張臉隱在黑暗裏。
他沒看那個挺著肚子的蘇曼妮,也沒看滿臉喜色的方蘭。
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直直盯在蘇清影身上。
“上車。”
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姚晉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小叔,清影得跟我回去,我們要去給爺爺報喜……”
姚鶴年終於轉過頭。
他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看姚晉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醫療垃圾。
“法務部的季度報表出了紕漏,你要替她扛?”
姚晉誠瞬間啞火。
他轉頭惡狠狠地瞪了蘇清影一眼。
“處理完趕緊滾回來,別讓爺爺等急了!”
蘇清影低眉順眼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砰。
車門關死。
隔板升起。
車內寬敞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
沒有燈。
隻有那股冷冽的奇楠沉香味道,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手。”
姚鶴年吐出一個字。
他抽出一張消毒濕巾。
蘇清影剛伸出手,就被他一把攥住。
濕巾冰涼,酒精味刺鼻。
他擦得很重。
指尖、指縫、手背,每一寸麵板。
直到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一股醫院的腐臭味。”
姚鶴年皺眉,把髒了的濕巾扔掉,又抽出一張。
“還有那個蠢貨的氣息。”
“他沒碰到我。”
蘇清影疼得縮了一下。
“空氣也不行。”
姚鶴年扔掉第二張濕巾。
他拿出一個深褐色的小玻璃瓶。
瓶蓋擰開,濃鬱到近乎霸道的精油香氣瞬間炸開。
那是他特製的沉香。
他倒了幾滴在掌心,雙手搓熱。
直接探進蘇清影的旗袍領口。
按在她的鎖骨上。
“唔……”
蘇清影悶哼一聲,整個人被他拽到了腿上。
“你身上,隻能有我的氣味。”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帶著某種病態的偏執。
大手順著鎖骨向下,精油的溫熱在麵板上暈開。
蘇清影軟在他懷裏,眼尾泛紅。
“好了……真的沒味道了……”
姚鶴年沒理會。
他指腹在她耳後的敏感點重重一按。
直到她忍不住發抖,他才慢條斯理地收手。
他擦幹手上的油光,重新恢複了那副高不可攀的佛子模樣。
“蘇曼妮那肚子,怎麽回事?”
蘇清影喘勻了氣。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折疊的檔案,拍在他胸口。
“這是姚晉誠真實的體檢報告。”
姚鶴年掃了一眼。
【重度弱精症】
【梅毒螺旋體抗體陽性(二期)】
【生殖器皰疹(活躍期)】
姚鶴年挑眉。
指尖彈了彈那張紙。
“這麽熱鬧?”
“潛伏期剛過,這周是爆發期。”
蘇清影整理著淩亂的領口,眼神冷得像刀。
“那個孩子是誰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頂綠帽子,蘇曼妮得給他戴穩了。”
“一週太久。”
姚鶴年捏住她的下巴。
“今晚家宴,給他加點料。”
兩人對視。
蘇清影心領神會。
“海鮮,牛羊肉,再加上高度白酒。”
“發物配烈酒,神仙也難救。”
姚鶴年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半點慈悲,全是算計。
“真是個壞東西。”
他低頭,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不過,我喜歡。”
……
姚家老宅,燈火通明。
長桌上擺滿了珍饈。
為了慶祝“有後”,今晚的菜色全是硬菜。
姚老爺子坐在主位,手裏轉著核桃。
眼神明顯比平時柔和。
“既然懷了,就好好養著。”
老爺子發話了。
“謝謝爺爺!”
蘇曼妮甜甜地應著。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顯懷的寬鬆裙,大搖大擺地走到餐桌旁。
她看了一眼剛進門的蘇清影。
直接拉開姚晉誠右手邊的椅子。
那是正妻的位置。
“姐姐不介意吧?”
蘇曼妮撫摸著肚子,一臉無辜。
“我這懷著孕,離晉誠近點,他好照顧我。”
“姐姐那麽大度,肯定願意坐邊上去的,對吧?”
全場死寂。
方蘭在一旁幫腔。
“就是,清影,你坐那兒不合適。”
“曼妮肚子裏是金孫,萬一磕著碰著你賠得起嗎?”
“去,坐那頭去。”
她指了指長桌最末端。
姚晉誠正在倒酒,聞言冷哼一聲。
“讓你坐哪就坐哪,哪那麽多廢話。”
蘇清影站在原地。
她沒生氣,反而笑了。
笑得格外溫婉。
“妹妹說得對。”
她轉身,走向末座。
“妹妹現在是姚家的功臣,理當坐主位。”
老爺子皺了皺眉,沒說話。
晚宴開始。
蘇清影安靜地切著牛排。
她的視線穿過長桌,落在姚晉誠身上。
那家夥今晚高興,紅酒白酒混著喝。
麵前堆滿了龍蝦殼和蟹腿。
全是頂級發物。
大概是酒精起了作用。
或者是那些“料”真的太猛。
姚晉誠開始頻繁地扭動身體。
臉色從紅潤變成了豬肝色。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癢。
鑽心蝕骨。
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皮肉下啃噬。
“晉誠,你怎麽了?”
方蘭發現了兒子的不對勁。
“沒事……熱的。”
姚晉誠咬著牙,又灌了一口烈酒。
試圖壓下那股燥熱。
殊不知,這口酒下去,就像往火堆裏潑了桶汽油。
蘇清影放下刀叉。
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時機到了。
她從手包裏拿出那份擬好的檔案。
白紙黑字。
她站起身。
緩緩踱步來到姿態扭曲的姚晉誠麵前。
“啪!”
檔案重重地拍在了滿是油汙的桌麵上。
震得酒杯亂顫。
《離婚協議書》。
“姚晉誠。”
蘇清影居高臨下。
聲音清冷。
“既然你的真愛和孩子都齊了,那我也該讓位了。”
她指了指協議。
“簽了吧。”
“給你的私生子騰地方。”
“順便——”
她湊近姚晉誠,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去查查你的血。”
“看看你那寶貝兒子,到底帶不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