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也在啊。”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姚晉誠站在門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兩人身上刮來颳去。
蘇清影沒抬頭。
她正半跪在輪椅旁。
指尖捏著一方素白的帕子,正順著姚鶴年膝蓋上的毛毯紋路,一點點抹過去。
那力道,像是在供奉一尊隨時會碎掉的瓷像。
“晉誠,你來得剛好。”
蘇清影仰起臉,眼底迅速洇開一層水汽。
她的聲音打著顫,像是一根被撥亂的琴絃。
“我手笨,不小心把紅酒灑在小叔毯子上了。”
姚鶴年沒動。
他指尖掐著那串沉香木佛珠,轉動的頻率穩如磐石。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蘇清影的脊梁骨上。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嗓音像是被寒冰浸過。
“晉誠,你這老婆,笨手笨腳。”
姚晉誠聽出了那股子嫌棄,心底的疑心瞬間被衝散了。
全京城都知道,姚鶴年這尊大佛有潔癖。
女人近身三米,他都能皺起眉頭。
“小叔教訓的是,清影沒見過世麵,衝撞了您。”
姚晉誠跨步上前,一把攥住蘇清影的手腕。
骨節發出一聲悶響。
“還不跟我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蘇清影踉蹌了一下,被他像拖麻袋一樣拽出房門。
臨走前,她回頭掠了一眼。
那雙紅腫的眼裏,哪還有半點怯懦?
眼波流轉處,全是明晃晃的挑逗。
……
臥室內,門板被重重摔上。
姚晉誠把蘇清影甩到大床上,整個人壓了上來。
他身上那股劣質紅酒和香水混合的臭氣,令人作嘔。
他粗暴地扯開那件染了酒漬的旗袍。
領口的釦子崩開一粒,彈落在地。
“剛纔在露台,小叔跟你說什麽了?”
蘇清影癱在床上,像個被抽幹了靈魂的布娃娃。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浮雕,聲音空洞得沒有起伏。
“小叔說,讓我安分守己,別給姚家丟臉。”
“嗬,算他識相。”
姚晉誠冷笑一聲,從床頭櫃抽出那份檔案。
他直接把紙拍在蘇清影的胸口。
“簽了它。”
“明天我就帶曼妮搬進來。”
“放心,大少奶奶的名分還是你的,隻要你聽話,我保你衣食無憂。”
蘇清影拿起那份《自願轉讓股份協議書》。
字裏行間,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陷阱。
她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譏諷。
“好,我簽。”
她摸出那支隨身攜帶的定製鋼筆。
筆尖落在紙麵上,行雲流水。
姚晉誠盯著那個名字最後一捺落下,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他一把奪過合同,像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乖乖待著,等我回來。”
他火急火燎地摔門而去,急著找蘇曼妮慶祝這筆飛來的橫財。
蠢貨。
蘇清影慢條斯理地坐起身,整理好淩亂的領口。
他根本不知道,那支筆裏裝的是特殊墨水。
遇空氣氧化。
時效隻有二十四小時。
明天這個時候,這疊廢紙上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會剩下。
而這份合同的夾層裏,早就被她植入了一張微縮的法律存證晶片。
那是送他進地獄的單程票。
……
第二天清晨,姚氏集團總部。
法務部的印表機像是瘋了一樣,瘋狂吞吐著檔案。
一封匿名舉報信,標題加紅加粗。
《關於姚晉誠挪用公款三千萬的證據鏈閉環》。
附件裏,轉賬記錄、空殼公司、法人關係圖,一應俱全。
董事會休息室。
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啪!”
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茶杯亂跳。
姚老爺子這一巴掌極其紮實,直接把姚晉誠的眼鏡扇飛了。
“混賬東西!”
“這種關鍵時刻,你給我捅這種婁子?”
“你是嫌姚家死得不夠快嗎?!”
姚晉誠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他腦子裏像是塞進了一台割草機,嗡嗡作響。
“爺爺!這是陷害!”
“我根本沒簽過這些檔案!那些合同是假的!”
“假的?”
姚老爺子把一疊檔案狠狠摔在他臉上。
紙張在空中四散飛舞。
“這上麵的簽名,經過筆跡鑒定,就是你姚晉誠的親筆!”
蘇清影坐在角落裏,適時起身。
她倒了一杯溫水,輕柔地遞給老爺子。
另一隻手幫他順著氣。
“爺爺,您別氣壞了身子。”
“晉誠他……他肯定是一時糊塗,或者是被人騙了。”
她轉過頭,看向姚晉誠。
眼裏滿是焦急和心疼。
活脫脫一個維護丈夫的賢妻良母。
“晉誠,你快跟爺爺認個錯啊!”
“隻要把錢補上,說不定還有救……”
這一刀補得,精準又致命。
姚晉誠看著蘇清影那副“為你著想”的樣子,心裏雖然憋屈,卻覺得這女人還算有點良心。
首座之上。
姚鶴年指尖的佛珠頓了一下。
他半闔著眼,視線落在那個看似柔弱無骨的女人身上。
昨天剛簽了轉讓書穩住姚晉誠。
今天反手就爆出挪用公款。
而且那筆錢的流向,查都不用查,肯定是蘇曼妮名下的皮包公司。
一石二鳥。
既保住了股份,又把那個小三拉下水。
這手段,夠黑。
也夠狠。
……
散會後。
蘇清影被帶進了那間充滿檀香味的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姚鶴年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她。
他正拿著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著一尊翠綠的玉佛。
“那份合同,你動了手腳。”
不是疑問,是定罪。
蘇清影也不裝了。
她走到書桌前,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地靠在桌沿。
她從手包裏摸出一支細煙,沒點火。
隻是放在鼻尖輕嗅那股辛辣的煙草味。
“小叔,法治社會,講究證據。”
她紅唇微勾,語氣漫不經心。
“我隻是在履行一個‘賢妻’的義務,幫丈夫清理一下身邊的……垃圾。”
“清理垃圾?”
姚鶴年轉過身,嘴角掛著一抹嘲弄。
“姚晉誠那個腦子,想不出這種挪用公款的高階手段。”
“那些賬目,是你做的。”
蘇清影挑眉,不置可否。
“蘇清影,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毒。”
“過獎。”
蘇清影突然傾身。
她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整個人極具壓迫感地逼近他。
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撞在一起。
“小叔,您今天在董事會上沒拆穿我,不就是想看戲嗎?”
她纖細的手指順著扶手向上滑。
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拿著佛珠的手背。
像是在彈奏一首危險的樂章。
“現在,全京城都以為我是任人拿捏的賢妻。”
“隻有您知道我是條毒蛇。”
“這種感覺……刺激嗎?”
下一秒,手腕一緊。
姚鶴年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那雙平日裏無悲無喜的眸子,此刻翻湧著暗潮。
“你在玩火。”
“火是我放的,能不能燒到您,得看我想不想。”
蘇清影輕笑一聲,像條滑膩的魚,巧妙地掙脫了他的束縛。
她轉身欲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她的手搭上門把手時,身後傳來了男人低沉的聲音。
“姚晉誠今晚約了蘇曼妮在金茂酒店。”
“他帶了藥,還有攝像機。”
“打算拍點東西徹底毀了你,讓你淨身出戶。”
蘇清影腳步一頓。
她回過頭,看向陰影裏的男人。
眼底的笑意瞬間結冰,隨後又化作一抹妖冶的媚色。
“謝謝小叔提醒。”
“既然他想拍大片,那我就給他找個更合適的……男主角。”
她頓了頓,舌尖抵了抵上顎,語氣曖昧至極。
“小叔,今晚金茂酒店1808房。”
“您有興趣……來現場指導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