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姚晉誠打著負荊請罪的名號,從祠堂走出來。
組織了今天這場家宴。
姚晉誠坐在蘇清影對麵。
渾身透著股暴發戶的侷促。
沈清影略過他一眼注意到他身後的中年男人。
縮著脖子,油乎乎的頭發貼在頭皮上。
“小叔,這杯酒我敬您。”
姚晉誠端起酒杯。
“順便給您介紹個老熟人。”
說著,他轉身,眼神示意身後的男人上前。
主位上。
姚鶴年手裏握著刀叉。
餐刀慢條斯理地切開三分熟的牛排。
血水順著紋理溢位來,在白瓷盤上洇開。
滋——
刀刃刮擦瓷盤,聲音尖銳,像是在鋸人的骨頭。
他沒抬頭。
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彷彿對麵站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團空氣。
蘇清影放下手中的亞麻餐巾。
“晉誠喝多了,手不穩,這酒我來倒。”
她起身,拿起沉重的水晶醒酒器。
走到那個司機身邊時,她腳下一頓。
旗袍袖口擦過司機的耳畔,帶起一陣幽冷的蘭花香。
一張照片,順著她的袖口滑落。
照片輕飄飄地蓋在司機的腳背上。
那是蘇黎世的一所貴族寄宿學校。
門口站著個小女孩,笑得燦爛。
“蘇黎世銀行,尾號7410。”
蘇清影的聲音極輕,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賬戶被凍結了吧?”
“你女兒下週的學費,還有她在寄宿家庭的‘安全’……”
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低頭,死死盯著腳背上的照片。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說話啊!”
姚晉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湯匙亂跳。
“告訴大家!當年是誰指使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司機身上。
司機膝蓋一軟。
沒有任何預兆。
“撲通。”
整個人癱軟在地毯上。
“是……是大少爺!”
司機把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是大少爺在非洲找到我!他給了我五百萬!讓我回來汙衊二爺!”
“他說隻要我咬死二爺當初站起來過,就送我全家出國!”
“大少爺……求求您放過我女兒吧!我不幹了!”
死寂。
隻有燭火爆裂的輕微聲響。
姚晉誠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你放屁!”
他猛地踹翻了椅子,發瘋一般撲向司機。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他拳打腳踢,每一腳都往司機臉上招呼。
兩名保鏢如同鬼魅般出現。
一左一右,將姚晉誠死死架住。
姚晉誠掙脫不開,領帶歪斜,唾沫橫飛。
他指著主位上的姚鶴年,又指著蘇清影。
他眼球突出,歇斯底裏。
“姦夫淫婦!你們是一夥的!”
“你們早就搞在一起了!”
“啪!”
方蘭手中的青花瓷茶盞摔得粉碎。
茶水濺了一地。
“把他嘴堵上!”
方蘭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掌心。
“瘋了……真是瘋了!”
傭人們垂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裏。
蘇清影站在原地,肩膀輕顫。
她抬起手,指尖拭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媽……您別怪晉誠。”
她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他在非洲受了刺激,精神不太好……我帶他去休息……”
一副忍辱負重的完美賢妻模樣。
“不用。”
一道冷淡的聲音,切斷了所有的嘈雜。
姚鶴年終於放下了刀叉。
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嘴角沾染的一點血漬。
動作優雅,從容。
彷彿剛才的鬧劇,隻是一場蹩腳的馬戲。
“既然是一家人,飯還沒吃完,怎麽能離席?”
姚鶴年抬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落在姚晉誠身上。
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死物的漠然。
“把他按回座位上。”
他淡淡開口。
“綁著也要吃完。”
兩個保鏢沒有絲毫猶豫,將姚晉誠強行按回椅子。
餐巾被扯下,擰成繩,反綁了雙手。
晚宴繼續。
這是姚家有史以來最詭異的一頓飯。
長桌一端,是神色淡漠的姚鶴年。
另一端,是氣得臉色鐵青、幾乎要暈厥的方蘭。
中間夾著被綁在椅子上嗚咽掙紮的姚晉誠。
還有正在細心剔魚刺的蘇清影。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重。
蘇清影夾了一塊剔好的魚腹肉,放進姚晉誠的嘴裏。
“多吃點,補腦。”
她柔聲細語,眼神關切。
桌麵上,她是二十四孝好妻子。
桌底下。
她踢掉了那雙磨腳的高跟鞋。
紅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線下,妖冶得驚心動魄。
她的足尖順著西褲褲管,一路向上。
姚鶴年今天沒坐輪椅。
他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雙腿微敞。
蘇清影的腳背弓起,像一隻不安分的貓。
她輕輕蹭過他緊實的小腿肌肉。
那裏硬邦邦的。
帶著男人滾燙的體溫。
藥效早就過了。
現在的姚鶴年,是一頭隨時能暴起傷人的獅子。
她在玩火。
姚鶴年握著筷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麵上不動聲色。
桌下的腿卻猛地並攏。
死死夾住了那隻作亂的腳。
蘇清影心裏一驚,想抽回來,卻紋絲不動。
一隻大手探了下來。
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粗礪的指腹摩挲著她腳踝內側那塊軟肉。
帶著懲罰的意味。
狠狠一捏。
疼。
骨頭像是要碎了。
蘇清影咬住下唇,臉色微紅,眼神濕漉漉地看向姚鶴年。
那是求饒。
姚鶴年端起酒杯,隔著長桌,衝她舉了舉杯。
紅酒搖曳,映出他眼底的戲謔。
無聲的口型:【繼續。】
這個瘋子。
蘇清影心髒跳的厲害。
指尖發麻。
“姐姐真是好興致。”
蘇曼妮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她坐在斜對麵,嫉妒得眼睛發紅。
“姐夫剛從非洲回來,雖然腦子不太清醒,但畢竟身體是好的。”
蘇曼妮陰陽怪氣地笑,叉子戳爛了盤子裏的蛋糕。
“今晚你們正好‘小別勝新婚’啊。”
“哢嚓。”
一聲脆響。
姚鶴年手中的高腳杯,裂了。
紅酒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像滿手的血。
同一時間。
桌子底下,那隻大手猛地用力。
一把捏住她的腳心。
“啊!”
蘇清影手裏的湯匙掉進碗裏。
湯汁濺起,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痛感鑽心。
姚鶴年這是要把她的腳骨捏碎。
“怎麽了?”
方蘭皺眉看過來,語氣不悅。
“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
“沒……沒什麽。”
蘇清影疼得冷汗直冒,強撐著扯出一個笑。
“手滑了。”
她看向蘇曼妮,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妹妹說得對,晉誠確實需要人照顧。”
蘇清影撿起湯匙,用餐巾擦了擦。
“既然妹妹這麽關心晉誠,不如……今晚妹妹去他房裏守著?”
“畢竟,你也算半個自家人。”
蘇曼妮臉色一白。
她看了一眼神渙散傻笑的姚晉誠,嫌惡地往後縮了縮。
“我……我還是不打擾姐姐姐夫了。”
桌下。
姚鶴年終於鬆開了手。
他接過傭人遞來的熱毛巾,擦拭著手上的酒漬和玻璃碎屑。
“既然吃好了,就散了吧。”
他扔下毛巾。
在保鏢的幫助下重新坐回輪椅,離開。
……
深夜,雷雨又起。
蘇清影回到房間,反鎖了門。
她沒急著休息,而是迅速開啟電腦。
剛才晚宴上錄下的視訊被匯出。
姚晉誠發瘋指認姦情、司機反水承認受賄。
這些都是絕佳的離婚籌碼。
隻要時機一到,她就能幹幹淨淨地把姚晉誠踢出局。
讓他淨身出戶,牢底坐穿。
做完這一切,她才覺得腳踝處火辣辣地疼。
脫下絲襪。
腳踝上赫然一圈青紫的指印。
姚鶴年下手真狠。
“咚。”
不是敲門聲。
是門鎖被金屬工具撬動的聲音。
極輕。
但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刺耳。
蘇清影渾身一僵,抓起桌上的拆信刀。
“哢噠。”
鎖芯彈開。
門把手轉動。
姚鶴年推門而入。
他穿著深黑色的絲綢睡袍,領口微敞。
手裏沒拿佛珠。
而是捏著房門鑰匙。
神色坦蕩得像是在進自己的臥室。
“你?”
蘇清影下意識後退。
“姚晉誠就在隔壁……”
姚鶴年反手關門。
落鎖。
“隔壁?”
他隨手扔掉鑰匙,步步逼近。
眼底的戾氣不再遮掩,像深海下的暗流。
“那正好。”
“讓他聽聽,他的賢妻……叫起來的聲音是怎樣的。”
蘇清影退無可退。
後背抵上了浴室冰冷的瓷磚。
姚鶴年伸手,擰開淋浴開關。
嘩啦啦——
水聲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動靜。
水汽彌漫。
他將她抵在牆上,單手扣住她的雙手舉過頭頂。
膝蓋強硬地頂開她的腿。
“小別勝新婚?”
他在她耳邊低笑。
“蘇清影”
“想跟他新婚?嗯?”
大手順著她的腰線滑下。
“撕拉——”
那條礙事的睡裙成了碎片。
“今晚,你想跟誰洞房?”
蘇清影被迫仰起頭。
看著鏡子裏那個滿眼陰鷙的男人。
拆信刀掉在地上。
當啷一聲。
“跟你……”
她輕輕吻上他的喉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