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紅大門被人猛力撞開。
姚晉誠踩著積水衝進來,皮鞋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泥印子。
他身後跟著兩名提著銀色金屬箱的外國醫生,還有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
“拍。”
姚晉誠指著正廳上方那塊禦賜的“積善之家”牌匾,眼底全是紅血絲。
“每個角落都給我拍清楚。”
“今天我就要讓全京城看看,我那位高高在上的‘佛子’小叔,到底是真殘廢,還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
方蘭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手裏那盞茶已經涼透了。
茶蓋磕著杯沿,叮當亂響。
她沒說話,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樓梯口。
她在等。
等那雙壓在大房頭上五年的斷腿,徹底爛在泥裏。
“晉誠,別鬧了。”
蘇清影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
她推著輪椅,走得很慢。
月白色的旗袍領口扣到了最上麵一顆,嚴絲合縫。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盤扣下麵,昨晚被姚鶴年掐出來的指痕還透著一股子腥甜味。
姚鶴年坐在輪椅裏。
膝蓋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羊絨毯,素淨得像個死人。
他右手撥弄著一串奇楠沉香,珠子碰撞的聲音很悶。
噠。
噠。
每一聲都像是踩在眾人的神經末梢上。
他神色極淡,眉心那點紅痣在晨光裏有些妖異。
“小叔,別來無恙。”
姚晉誠大步跨過去,擋住去路,擋住了光。
“非洲的風沙大,倒是把我腦子吹醒了。”
他俯下身,盯著姚鶴年的眼睛,笑得陰毒。
“聽說您在家裏‘修行’得不錯?連我老婆都被您教導得越來越懂事了?”
蘇清影停住腳步。
指尖在輪椅把手上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她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晉誠,你在胡說什麽?”
聲音帶著顫音,是受了天大委屈還要顧全大局的隱忍。
“小叔是長輩,你帶著外人闖進來,是要把姚家的臉麵踩在腳底下嗎?”
“臉麵?”
姚晉誠啐了一口。
“姚家的臉麵早就被這個死瘸子丟光了!”
他猛地揮手。
“去!請兩位國際權威,給咱們姚先生好好‘驗驗貨’!”
閃光燈瞬間炸亮。
白光連成一片,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看誰敢!”
蘇清影一步跨到輪椅前,張開雙臂。
身形單薄,卻死死護住身後的男人。
“蘇清影,滾開!”
姚晉誠沒了耐心,伸手去拽她。
蘇清影沒躲。
她順著那股力道,腳跟一轉,身子直直地向後倒去。
“砰!”
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麵上。
手掌擦過地磚接縫,皮肉翻卷,血瞬間滲了出來。
疼是真的。
血也是真的。
“清影。”
姚鶴年轉珠子的手停了。
那兩個字從他喉嚨裏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陰鷙。
蘇清影趴在地上,發絲淩亂地遮住臉。
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她對著姚鶴年極快地勾了下唇角。
這是暗號。
藥效快到了。
昨晚他親手刺入腿部穴位的三根封脈針,隻能維持最後十分鍾。
“動手!”
姚晉誠已經瘋了。
羊絨毯被粗暴地掀開。
那雙腿露了出來。
蒼白,修長,肌肉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鬆弛感。
右腿上一道蜈蚣般的傷疤,從腳踝一直蔓延進褲管深處。
圍觀的記者發出一陣陣驚呼。
一名醫生從箱子裏取出一枚足有十厘米長的鋼針。
針尖在燈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藍光。
那是特製的神經刺激針。
“姚先生,得罪了。”
醫生咬牙,對著姚鶴年足底的湧泉穴,狠狠紮了下去。
一寸。
兩寸。
針尖完全沒入皮肉。
全場屏住呼吸。
蘇清影別過頭,肩膀劇烈顫抖,哭聲細碎而絕望。
姚鶴年坐在那裏,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左手的袖釦。
沒有反射。
沒有抽搐。
那雙腿就像是兩截被鋸下來的木頭,毫無生氣。
“不……這不可能!”
姚晉誠搶過醫生手裏的另一根針,對著姚鶴年的大腿肉瘋了似地紮下去。
一下。
兩下。
血珠子順著針眼冒出來,在冷白的麵板上暈開,紅得刺眼。
“紮夠了嗎?”
姚鶴年輕輕開口。
他看著姚晉誠,眼神裏居然帶著一絲悲憫。
那種看死人跳梁般的悲憫。
“為了那點還沒到手的股份,你連我最後一點體麵都要撕碎?”
快門聲連成了一片。
這一幕太具衝擊力了。
豪門侄子當眾虐待殘疾叔叔。
鐵證如山。
“這也太不是東西了……”
“蘇大律師手都摔破了還在護著,這姚家大少爺真瘋了。”
記者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姚晉誠手裏的針掉在地上。
當啷一聲。
他慌了。
他明明記得蘇曼妮說過,看見姚鶴年在書房裏站起來過。
就在這時。
客廳正中央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突然亮起。
沒有任何預兆。
姚老爺子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地狼藉。
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壓,隔著螢幕都讓人想跪下。
“混賬。”
兩個字,像驚雷炸響。
姚晉誠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那些帶血的鋼針上。
“爺……爺爺……”
“姚家,沒有你這種自相殘殺的畜生。”
老爺子劇烈咳嗽了兩聲,指著螢幕。
“凍結大房所有資產,收回姚晉誠所有許可權。”
“把他給我鎖進祠堂,沒我的命令,誰敢放他出來,一起滾出姚家。”
最後,老爺子的視線落在蘇清影身上。
語調緩了些。
“清影,受委屈了。”
“法務部以後你說了算,替我看好鶴年。”
視訊切斷。
大廳裏死寂一片。
保鏢們像拎死狗一樣把姚晉誠拖走。
地上一長條拖痕,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
蘇曼妮嚇得連高跟鞋都跑丟了一隻,縮在牆角不敢抬頭。
看客散盡。
蘇清影從地上爬起來。
她沒管額頭的傷,也沒管手上的血。
她推著輪椅,徑直走進那間象征著權力的書房。
哢噠。
房門落鎖。
所有的柔弱、委屈、淒慘,在落鎖的瞬間煙消雲散。
蘇清影蹲下身,動作利落地幫姚鶴年放下褲褲管。
她盯著那些滲血的針孔,嘖了一聲。
“這出苦肉計,我演得怎麽樣?”
她舉起受傷的手掌,湊到他麵前。
眉眼間全是狡黠的媚意,哪還有半點法務精英的嚴謹?
姚鶴年沒說話。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誰準你真撞的?”
他盯著她額頭上的紅腫,眼底的佛性蕩然無存。
全是野獸出籠般的暴戾。
“不真撞,怎麽騙得過那群老狐狸?”
蘇清影想要抽回手。
姚鶴年卻握得更緊。
他低下頭,溫熱的舌尖劃過。
蘇清影渾身一顫,頭皮發麻。
“姚鶴年,你髒不髒……”
“我說過,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包括這口血。”
他抬起頭,眼神暗得驚人。
“剛才他推你的時候,我差點沒忍住站起來擰斷他的脖子。”
話音剛落。
那個在幾百名記者見證下被判定為“雙腿壞死”的男人。
撐著輪椅扶手。
站了起來。
極具壓迫感的陰影瞬間將蘇清影籠罩。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
蘇清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單手掐著腰,直接扔在了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上。
檔案散了一地。
筆筒滾落。
在這個剛剛判了姚晉誠死刑的地方。
“姚鶴年,你的腿……”
“那是給死人看的。”
姚鶴年欺身壓上。
他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大腿緊繃的肌肉上。
那裏熱得發燙,充滿了爆發力。
“現在,看看給你的。”
他吻得極凶,帶著某種報複性的宣泄。
“離婚協議書已經送去祠堂了。”
他咬著她的耳垂,氣息灼熱。
“簽了它,以後你隻是我的。”
蘇清影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視線開始渙散。
“那我算什麽?”
她喘息著笑,手指死勁摳進他的後背。
“你的地下情人?還是你的共犯?”
姚鶴年停下動作,指腹摩挲著她紅腫的唇瓣。
“你是我的命。”
“也是我要拉下地獄,陪我一起爛掉的骨頭。”
窗外雷聲再次轟鳴。
掩蓋了書房內所有的荒唐。
蘇清影勾住他的脖子,在那雙原本應該“毫無知覺”的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她笑得妖冶,像一朵開在腐肉上的曼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