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在老宅頭頂炸開。
雨水順著飛簷砸下來,連成了一片陰冷的幕。
佛堂裏沒燈。
供桌上那兩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風裏抖得厲害。
蘇清影跪在青磚地上。
膝蓋已經涼透了,像兩截凍硬的木頭,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她手裏死死攥著那支錄音筆。
電流聲嗞嗞地響,像毒蛇在吐信子。
“……安排一場車禍。”
“……用這條腿,換大哥的信任。”
這是姚鶴年的聲音。
清冷,如玉,卻在謀劃著一場殺戮。
“哐——”
佛堂厚重的紫檀木門被撞開。
風裹著雨,還有那股子潮濕的泥土氣,瞬間壓過了滿屋的檀香。
蘇清影沒回頭。
她盯著那尊慈眉善目的金身大佛,眼底一片死灰。
腳步聲停在她身後。
很沉。
沒有輪椅碾過地板的細碎動靜。
姚鶴年站著。
黑色的風衣濕得透了,水滴順著衣擺砸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暗色。
陰影壓下來,把她死死扣在裏麵。
“跪夠了?”
聲音很低,沒什麽起伏。
蘇清影指尖掐進掌心,血珠子滲出來,染紅了錄音筆。
“來看我笑話?”
她嗓子啞得厲害。
“還是……來殺人滅口?”
姚鶴年沒說話。
“啪。”
一個濕漉漉的防水袋摔在她膝蓋邊。
“開啟。”
蘇清影冷笑一聲,手顫抖著撕開袋子。
裏麵是一張光碟,還有一份發黃的探視記錄。
她機械地起身,將光碟塞進角落裏那台老舊的播放器。
螢幕閃爍。
三年前,姚氏地下車庫。
監控畫麵很糊,雪花點亂跳。
她一眼就認出了輪椅上的男人。
他對麵,是姚振海。
“老二,蘇懷遠手裏那本賬要是交上去,咱們全家都得進去。”
姚振海的聲音在顫,透著狗急跳牆的狠戾。
“隻要你點頭,那輛貨車今晚就會失控。”
畫麵裏,姚鶴年手裏轉著一串佛珠。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清影以為畫麵靜止了。
終於,他抬了眼。
“人可以死。”
蘇清影的心髒猛地一縮。
“但我有個條件。”
姚鶴年盯著鏡頭,那雙眼隔著螢幕依舊讓人膽寒。
“蘇清影,我要保。”
“另外,那輛車既然要失控,那就撞我。”
姚振海愣住了:“你瘋了?”
“大哥不是一直怕我爭權嗎?”
姚鶴年轉動輪椅,背影孤絕。
“我廢一條腿,換你一個安心。”
“至於蘇懷遠,我會安排人換他出來,送去國外。”
畫麵戛然而止。
蘇清影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的骨頭,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換出來?
送出國?
她瘋了似地抓起那份探視記錄。
時間:車禍前夜。
備注欄裏隻有一行狂草:
【已與蘇達成協議,假死脫身,未果。大房提前動手。】
未果。
大房提前動手。
原來那句“讓他閉嘴”,是複述姚振海的話。
那句“廢一條腿”,是為了給蘇家留一線生機。
但他慢了一步。
隻來得及保住她。
為了保她,他真的廢了自己一條腿,裝了整整三年的殘廢。
“啊——”
蘇清影捂住嘴,喉嚨裏溢位一聲破碎的嗚咽。
巨大的荒謬感像海嘯一樣,瞬間把她淹沒。
她幹了什麽?
她拿著刀,對準了這世上唯一一個拚了命救她的人。
“哭什麽?”
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強迫她仰起頭。
姚鶴年半蹲在她麵前,渾身濕透,發梢的水滴在她臉上,冷得刺骨。
他眼底翻湧著戾氣,像頭被激怒的獸。
“剛纔不是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嗎?”
“蘇清影,你有種。”
他手指用力,捏得她頜骨生疼。
“寧願信姚晉誠那條狗,也不信我。”
“我……我錯了……”
蘇清影哭得喘不上氣,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姚鶴年冷笑。
他猛地站起身。
“刺啦——”
皮帶扣解開的脆響。
他抽出腰間那條黑色的皮帶,對折,在空中掄出一道冷風。
“既然做錯了事,就得受罰。”
蘇清影還沒反應過來,雙手就被他粗暴地拽起。
皮帶纏繞。
死結。
姚鶴年將她捆好的雙手高舉,直接掛在了供桌那根粗壯的桌腿上。
蘇清影被迫挺起胸膛,整個人像隻被獻祭的羔羊,跪在莊嚴的佛像前。
“姚鶴年……這是佛堂……”
她慌了。
這裏是姚家的禁地,供奉著曆代祖宗。
“你也知道這是佛堂?”
姚鶴年欺身壓上來。
指尖勾住她那件暗紅色旗袍的領口,用力一撕。
“嘶啦——”
昂貴的麵料碎成幾片。
肌膚暴露在冷空氣裏,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剛纔在這裏跪著的時候,想什麽了?”
姚鶴年低下頭。
唇齒粗暴地咬在她的鎖骨上。
不是吻。
是懲罰。
他在她最脆弱的麵板上,留下一個個帶血的齒痕。
“想怎麽殺我?”
“想怎麽拿著錄音去報警?”
“沒有……我沒有……”
蘇清影哭著搖頭,後背抵著供桌,火辣辣地疼。
“求求你……”
“求我幹什麽?”
姚鶴年的手順著往下滑。
指腹粗礪,所過之處點起火。
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佔有慾,直奔主題。
“看著上麵。”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是誰的人。”
一陣劇痛。
蘇清影猛地仰起頭,露出優美而脆弱的頸子。
脖子上的紅寶石項圈隨著動作,一下下撞擊著麵板。
“姚……姚鶴年……”
她的聲音在顫抖。
眼淚流進嘴裏,是苦的。
“叫錯了。”
姚鶴年抬手在她腰側用力一掐。
在繚繞的檀香中,在慈悲的佛像前。
他把她拆吃入腹。
這不單是**,更像是一場確認存活的儀式。
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信任”這兩個字,刻進她的骨髓裏。
不知過了多久。
暴雨停了。
蘇清影癱在蒲團上,手腕被皮帶勒出一圈顯眼的紅痕。
身上那件旗袍已經成了破布。
姚鶴年赤著上身,盤腿坐在她身邊。
他從地上撿起那串斷了線的佛珠,一顆顆攏回掌心。
神色又恢複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清冷。
彷彿剛才那個發了瘋的野獸,隻是蘇清影的一場噩夢。
除了,他右腿上那道猙獰的傷疤。
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條醜陋的蜈蚣。
蘇清影爬過去,手指顫抖著撫上那道疤。
硬的。
凸起的。
這是他為了救她,付出的代價。
“疼嗎?”
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姚鶴年垂眸,看著她像隻受傷的小貓一樣蜷縮在自己腿邊。
眼底的戾氣終於散了。
“這道疤,是你欠我的。”
他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勺。
“蘇清影,這輩子你都還不清。”
蘇清影低下頭。
虔誠地,吻上那道醜陋的傷痕。
眼淚滾落,燙在那處舊傷上。
“我還。”
她閉上眼。
“拿命還。”
姚鶴年渾身一震。
他猛地將她撈進懷裏,用自己的風衣裹緊。
“你的命是我從閻王手裏搶過來的。”
“除了我沒人能動你,包括你自己。”
他在她耳邊低語,帶著股狠絕。
“我們要讓整個姚家,給蘇懷遠陪葬。”
……
次日清晨。
蘇清影是在姚鶴年懷裏醒來的。
滿室檀香,昨晚的一切瘋狂得不真實。
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震。
是沈漫。
蘇清影接起,聲音還帶著未醒的慵懶。
“喂?”
“清影!出事了!”
沈漫的聲音急促,背景音全是機場的廣播。
“姚晉誠回來了。”
“他帶了記者,正在往老宅趕。”
“他說……要當眾揭穿姚鶴年裝殘廢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