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訊結束通話。
螢幕徹底黑了下去。
蘇清影的臉映在漆黑的手機殼上,慘白。
她盯著螢幕,指尖陷進掌心。
那個司機。
當年唯一的活口。
一隻手從她腦後伸了過來。
五指張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上有一層薄繭。
那是常年撚動佛珠磨出來的。
此刻,那層薄繭正壓在她狂跳的脈搏上。
“怕了?”
姚鶴年的聲音很低。
貼著她的耳廓,像是一條滑膩的蛇。
蘇清影沒回頭。
她挺直脊背。
“那個司機的證詞,在法律層麵上需要重新評估,跨國取證的流程至少要三個月……”
“蘇清影。”
姚鶴年打斷了她那套職業辭令。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腕骨傳來一陣細碎的鈍痛。
“我在問你,是不是怕他回來?”
他在乎的從來不是什麽證人。
在他眼裏,姚晉誠帶回來的不過是一塊腐肉。
他在乎的是,剛才那一瞬間,蘇清影眼裏閃過的慌亂。
是為了複仇計劃。
還是為了她那個名義上的丈夫。
蘇清影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撞在一起。
“我怕他死得不夠快。”
她一字一頓,眼底泛起一層細碎的狠戾。
姚鶴年盯著她看了兩秒。
他突然鬆開手。
指尖順勢理了理她淩亂的領口。
“既然不怕,那就走吧。”
“去哪?”
“帶你去挑一件鎧甲。”
姚鶴年操控輪椅轉身。
他沒給蘇清影任何拒絕的機會。
……
南池子大街。
一處被漆成朱紅色的四合院。
門環上的銅鏽被磨得發亮。
這裏是京城最隱秘的高定旗袍館。
沒有招牌。
隻接熟客。
店內已經被清場了。
老闆是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
他剛拿著軟尺迎上來,就撞上了姚鶴年那雙陰鷙的眼。
“出去。”
姚鶴年吐出兩個字。
老闆愣了一秒。
隨即,他極有眼色地放下軟尺,帶著店員躬身退下。
沉重的木門合上。
光線瞬間暗了下去。
偌大的廳堂裏,隻剩下滿牆流光溢彩的絲綢。
還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姚鶴年滑著輪椅,停在更衣室門口。
他下巴微抬。
“進去。”
蘇清影看著那間四麵都是鏡子的狹窄空間,往後退了一步。
“量尺寸這種事,不勞小叔費心。”
姚鶴年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他嗤笑一聲。
“哢噠。”
輪椅的刹車被鎖死。
緊接著。
男人起身站了起來。
身形修長,如同一座壓頂而來的黑山。
逼人的氣勢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他順手抓起桌上的軟尺。
另一隻手反鎖了更衣室的門。
姚鶴年一步步逼近。
蘇清影不斷後退,直到脊背撞上冰涼的鏡麵。
“你的尺寸,我昨晚用手量了一夜。”
他貼近她。
撥出的熱氣噴在她鼻尖上。
“但這世上,隻有尺子不會撒謊。”
姚鶴年抖開那捲黑色的皮尺。
他沒有立刻測量。
而是將皮尺的一端按在蘇清影的腰側。
另一端,繞過她纖細得過分的腰肢。
猛地往懷裏一勒。
“啊……”
蘇清影被迫撞進他堅硬的胸膛。
軟尺深深地勒進皮肉裏。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奇楠香。
還有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
“瘦了。”
姚鶴年的視線落在刻度上。
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
“是這幾天法務部太累?”
“還是我最近,沒把你喂飽?”
蘇清影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咬著唇,死死盯著鏡子裏的男人。
姚鶴年沒理會。
他鬆開腰間的尺子。
軟尺順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上。
冰涼的觸感。
滾燙的手指。
這種極致的溫差,讓蘇清影渾身顫抖。
量到胸圍時,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軟尺緊貼著峰巒的弧度。
他像是在丈量自己的領土。
每報出一個數字,他的唇就擦過她的耳廓。
“這裏的尺寸,倒是沒變。”
聲音沙啞。
帶著一股子惡劣的玩味。
蘇清影忍無可忍,抬手想要推開他。
卻被他反手扣住腕子,直接按在鏡麵上。
“別動。”
姚鶴年將軟尺掛在脖子上。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脊背向下滑。
最後,停在那道深陷的脊溝處。
“聽說蘇懷遠當年在獄裏,也是這麽被人按著量尺寸的。”
蘇清影的身子猛地僵住。
“你說什麽?”
“那時候是大冬天。”
姚鶴年漫不經心地玩弄著她的頭發。
“獄警說要量囚服尺寸。”
“他骨頭硬,不肯低頭。”
“結果被人按在冷水裏,泡了半宿。”
他在試探。
他在用蘇清影父親的尊嚴做餌。
他在看,這個女人到底能恨到什麽程度。
蘇清影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股子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甚至蓋過了此刻的羞恥。
她沒有掙紮。
反而反手抓住了姚鶴年脖子上的軟尺。
猛地向下一拽。
姚鶴年順勢低下頭。
兩人的鼻尖幾乎撞在一起。
“跟我說這些,是怕我知道真相?”
蘇清影眼底泛著淚光。
嘴角卻勾起一抹嘲諷。
“還是怕我信了姚晉誠的話,轉頭把刀尖對準你?”
姚鶴年看著那雙像小狼一樣狠戾的眼睛。
這纔是他養出來的女人。
夠狠。
夠野。
“信不信隨你。”
他鬆開手,走到衣架前。
指尖劃過那些豔麗的麵料。
最後,停在一件暗紅色的絲絨旗袍上。
顏色很深。
像幹涸已久的血。
“穿這件。”
蘇清影接過旗袍,進了裏間。
絲絨貼著麵板。
勾勒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曼妙。
暗紅色襯得她麵板白得透明。
她走出來時,像是一朵開在墳頭的罌粟。
美得危險。
姚鶴年坐在沙發上抽煙。
看見她,他眯了眯眼。
隨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
裏麵躺著一條紅寶石項圈。
不是項鏈。
是項圈。
緊口設計,純金底座,中間鑲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
像是一滴欲墜未墜的心頭血。
“這是什麽?”
蘇清影皺眉。
“狗鏈。”
姚鶴年站起身,走到她身後。
他親手將那冰冷的金屬扣在她的脖頸上。
“哢噠。”
嚴絲合縫。
項圈很緊。
剛好壓住她喉嚨最脆弱的地方。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
這是一種**裸的羞辱。
也是一種絕對的禁錮。
姚鶴年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看著鏡子裏的兩人。
“戴著它。”
他低下頭,在那顆紅寶石上落下一個吻。
聲音低沉如咒。
“時刻記住,你能否呼吸,全憑我意。”
“隻要我不鬆手,誰也別想把你牽走。”
蘇清影看著鏡中被勒得脖頸微紅的自己。
屈辱嗎?
或許。
但更多的是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在這個吃人的姚家,隻有被打上這個男人的標記,纔是最硬的護身符。
她轉過頭,踮起腳尖。
吻上了姚鶴年的喉結。
“那你可要抓緊鏈子。”
她吐氣如蘭。
“別讓我這條瘋狗,咬了人。”
……
回程的車上。
蘇清影靠在車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項圈。
姚鶴年在閉目養神。
他手裏轉動著那串佛珠。
速度不快,卻透著股肅殺。
“叮。”
手機震動。
是一條匿名彩信。
沒有文字。
隻有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昏暗的牢房。
牆壁上布滿了指甲抓出來的痕跡。
在牆角最不起眼的地方,有一行血書。
字跡潦草,斷斷續續。
但那個“姚”字,刻得入木三分。
而在“姚”字的旁邊。
畫著一串圓圈。
那是……佛珠。
蘇清影的手猛地一抖。
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父親臨死前的絕筆。
姚家。
佛珠。
整個姚家,常年戴著佛珠、一副慈悲心腸的人。
隻有身邊這位。
為什麽要畫佛珠?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