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鎖死的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裏格外刺耳。
姚鶴年沒動,指尖那串沉香木佛珠緩慢地轉著,一下,又一下。
車廂裏殘留著淡淡的醫用酒精味,和他身上那種清冷的檀香混在一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下來。”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森然。
蘇清影剛撐起發軟的身體,腳踝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扣住。
天旋地轉。
她被粗暴地扛在肩上,胃部頂著他堅硬如鐵的肩膀,疼得她眼睫亂顫。
姚鶴年大步流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像是一聲聲催命符。
“砰!”
二樓浴室的門被重重踹開。
蘇清影被扔進寬大的浴缸裏,還沒等她爬起來,冰冷的水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姚鶴年!你發什麽瘋!”
她嗆了水,狼狽地抹了一把臉,那身白色的真絲旗袍濕透了,像第二層麵板一樣死死貼在曲線上。
姚鶴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隻有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單膝跪在浴缸邊緣,手裏拿著一隻剛拆封的粗礪沐浴球。
大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馬德勝碰你哪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毒蛇爬過背脊。
“說話。”
蘇清影被迫仰起頭,熱水模糊了視線:“我說了,他隻是看了看,我沒讓他碰!”
“看了看?”
姚鶴年冷笑一聲,手裏的沐浴球狠狠擦過她的鎖骨。
那處麵板瞬間泛起驚心的紅,像是被生生揭掉了一層皮。
“這裏?還是這裏?”
他像是在清洗一件沾了汙垢的瓷器,動作機械、冷酷,帶著某種病態的潔癖。
蘇清影疼得渾身發抖,積壓了一晚上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炸裂。
她猛地拽住他的襯衫領口,像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對準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隔著濕透的布料,牙齒刺入肌肉。
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裏洇開。
姚鶴年沒躲,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一下。
他任由她咬著,另一隻手卻順著她的脊椎緩緩上爬,最後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貼得更緊。
這種痛感似乎成了某種鎮定劑,讓他眼底那股瘋狂的躁鬱詭異地平複下來。
“咬夠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裏透著股見血後的慵懶。
蘇清影鬆開口,唇角掛著一縷屬於他的血跡,紅得妖冶,像剛吸過血的妖精。
“姚鶴年,你有病就去治,別在我這兒撒瘋。”
姚鶴年指腹抹去她唇角的血,反手從洗手檯的防水袋裏抽出一疊檔案,甩在她臉上。
濕透的檔案邊緣劃過她的臉頰,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債務轉讓協議》。
甲方:馬德勝。乙方:姚鶴年。
日期是昨天。
“馬德勝在澳門輸了八千萬,這筆債,我昨天就買下來了。”
姚鶴年慢條斯理地解開濕透的襯衫釦子,露出精壯的胸膛。
肩膀上的牙印還在往外滲血,他卻渾不在意。
“不管你今晚去不去,他都會乖乖在合同上簽字。”
蘇清影攥著那疊濕透的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所以,你看著我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去周旋,看著我被那個老色鬼用眼神意淫,你覺得很有趣?”
“不,我不覺得有趣。”
姚鶴年逼近一步,將她困在浴缸與身體之間。
“我隻是想看看,為了你那個所謂的複仇計劃,你到底能賤到什麽程度。”
他在撒謊。
他在看到監控裏馬德勝那雙髒手試圖摸向她臉頰時,差點親手擰斷那個老東西的脖子。
蘇清影氣極反笑,抓起那個沐浴球狠狠砸在他胸口。
“瘋子。”
“嗯,我是。”
姚鶴年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水裏拽了出來。
熱水關掉,浴室裏隻剩下水滴落在瓷磚上的滴答聲。
姚鶴年背過身去,隨手扯掉那條濕透的西褲。
蘇清影正拿著毛巾擦臉,視線無意間掠過他的腿。
動作瞬間僵住。
全京城都傳聞,姚家掌權人姚鶴年在那場車禍裏廢了雙腿,終身隻能與輪椅為伴。
可此刻,站在她麵前的男人,雙腿肌肉緊實有力,線條如大理石雕刻般流暢。
沒有半點長期臥床導致的萎縮跡象。
唯獨右腿小腿肚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舊傷疤。
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冷白的麵板上,透著股慘烈的力量感。
“你的腿……”
蘇清影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道傷疤。
硬的。
熱的。
姚鶴年轉過身,**著上身,極具壓迫感的軀體在燈光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抓住蘇清影微顫的手,沒讓她退縮。
反而帶著她的手掌,重重地壓在那道傷疤上。
“你是第二個知道我能站起來的人。”
蘇清影心跳如鼓,聲音發澀:“第一個呢?”
“死了。”
姚鶴年俯身,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那串佛珠垂落在她胸口,冰冷刺骨。
“就在這道疤留下的那天,死在我麵前。”
他的眼神死死鎖著她,像是要把她的靈魂也一並鎖進這間陰冷的浴室。
“蘇清影,這是我的命門。”
他拉著她的手,一路向上。
滑過那道傷疤,滑過緊實的大腿肌肉,最後停在勁瘦的腰側。
“現在,我的把柄在你手裏了。”
這種近乎自虐的坦白,在兩人之間拉起了一根緊繃的弦。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利用與被利用。
而是成了這世上最扭曲的、共生在黑暗裏的共犯。
蘇清影看著他,眼底那抹驚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栗。
她突然傾身,在那道猙獰的傷疤上,落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姚鶴年渾身一震,抓著大理石台麵的手背青筋暴起。
蘇清影抬起頭,濕漉漉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眼角眉梢暈開一抹勾魂攝魄的媚意。
“那你可要穩住了。”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別摔著我,也別……讓我跑了。”
姚鶴年眸色暗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他沒說話,直接扯過浴巾將她裹住,打橫抱起,大步走出浴室。
這一次,他把她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沒有急切的索取,隻有一種近乎囚禁的占有。
燈關了。
黑暗中,他從身後緊緊抱著她,手臂橫在她腰間,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睡吧。”
他在她耳邊低語,檀香味將她徹底包裹。
“以後這種髒事,我來做。”
“你隻需要幹幹淨淨地,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蘇清影背對著他,在黑暗中睜著眼。
心裏那塊堅硬的冰,似乎在這一吻一抱之間,裂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縫隙。
……
次日清晨。
蘇清影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
身側的位置已經冷了,空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味。
床頭櫃上放著一份已經簽好字的《股權代持協議》,旁邊是一杯溫熱的紅糖水。
她愣了片刻。
那是她的生理期,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個瘋子,竟然記得。
回到公司法務部,氣氛詭異得落針可聞。
幾個助理聚在一起,眼神躲閃,見她進來立刻作鳥獸散。
“怎麽回事?”
蘇清影冷著臉放下包。
秘書小張戰戰兢兢地遞上平板:“總監,是……是大少爺發來的視訊通話。”
姚晉誠?
那個被姚鶴年流放到非洲礦區的草包?
蘇清影皺眉,點開接通。
螢幕裏風沙漫天,機械轟鳴聲震耳欲聾。
姚晉誠那張黑了一圈、滿是鬍渣的臉出現在畫麵裏,笑容陰毒得像條蟄伏的蛇。
“清影,聽說你最近跟我那好小叔走的很近?”
蘇清影麵無表情:“姚大少爺有何貴幹?”
“別急啊。”
姚晉誠抹了一把臉上的土,將鏡頭一轉,對準了身後一個縮在角落裏、瘦骨嶙峋的男人。
“我在非洲雖然苦,但也不是沒收獲。”
“你看這人眼熟嗎?當年給小叔開車的司機,那個‘意外’失蹤的人。”
姚晉誠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味。
“車禍的真相,就在我手裏。”
“幫我給小叔帶句話,我很快就帶人回國,咱們……好好敘舊。”
視訊戛然而止。
蘇清影握著平板的手指指尖冰涼。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姚鶴年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一身黑色西裝,手裏撚著佛珠,神色慈悲如佛。
蘇清影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麻煩來了。”
姚鶴年眉心那點紅痣在燈光下紅得滴血,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