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最後一點破碎的呻吟被厚重的隔音棉吞噬。
空氣裏殘存著冷冽的檀香味。
混雜著某種鐵鏽般的腥甜。
裁紙刀被隨意丟在桌角。
鋒利的刀刃映著冷光,倒映出男人重新扣好領口的動作。
姚鶴年已經穿戴整齊。
深灰色的唐裝釦子係到了最頂端。
嚴絲合縫。
極度的禁慾,極度的虛偽。
唯有喉結下方那一點暗紅的抓痕,昭示著剛才那場近乎淩遲的暴行。
他彎腰,指尖勾起地上那件被裁得稀爛的黑色禮服。
昂貴的真絲麵料,此刻像一堆垂死的蟬翼。
他隨手將其扔進垃圾桶。
神色清冷。
彷彿剛才那個把蘇清影按在落地窗前失控的瘋子,根本不是他。
蘇清影裹著他的備用襯衫,縮在寬大的紫檀木椅裏。
襯衫穿在她身上空蕩蕩。
領口鬆垮地滑落。
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肩頭。
上麵全是紅痕。
淤青、齒痕、指印。
密密麻麻,像是在上好的瓷器上胡亂塗抹的敗筆。
姚鶴年抽了幾張濕巾走過來。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
濕巾擦過她的嘴角,帶走暈開的口紅。
他的動作細致、輕柔。
像是在擦拭一件剛出土的、沾了泥土的古玩。
蘇清影沒動。
她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他擺弄。
隻是垂在身側的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細微顫抖。
“哢噠。”
抽屜拉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
姚鶴年取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白色藥瓶。
瓶身在燈下泛著慘淡的白。
他倒出兩粒。
又倒了一杯溫水,指腹貼著杯壁試了試溫度。
然後,他將藥片遞到她唇邊。
“吃了。”
蘇清影垂眸,視線落在掌心那兩粒白色藥丸上。
“避孕藥?”
她聲音沙啞。
姚鶴年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產的母獸。
“葉酸。”
他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既然是交易,就得講誠信。”
他微微俯身,氣息噴薄在她的鼻尖。
“從今天起,每天來我這‘吃藥’。”
“直到懷上為止。”
蘇清影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指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
她接過藥片。
仰頭。
沒有水。
幹澀的藥片劃過食道,帶來一陣粗礪的異物感。
像是吞下了兩顆帶刺的釘子。
她舔了舔有些紅腫的唇瓣,突然笑了。
那笑意從眼角溢位來,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瘋勁。
蘇清影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襯衫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兩條腿又直又白,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她上前一步。
縮短了兩人之間那點危險的距離。
指尖在他胸口那串重新戴好的佛珠上,輕輕一點。
冰冷的木質觸感,順著指尖鑽進心底。
“姚鶴年。”
她聲音很輕。
軟綿綿的,像是一根帶鉤的絲綢。
“您說,萬一真懷上了。”
“這孩子以後是管您叫Grandfather……”
“還是father?”
死寂。
書房內的氣壓驟降。
姚鶴年眼底那層偽裝的佛性,瞬間崩塌。
戾氣像決堤的洪水,從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翻湧而出。
他猛地伸手,虎口死死卡住她的下巴。
指腹用力。
幾乎要將她的頜骨生生捏碎。
“蘇清影。”
他逼近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嘴太利,容易惹禍。”
蘇清影被迫仰著頭。
她的脖頸拉出一條脆弱而優美的弧線。
她沒躲。
反而迎著他陰鷙的目光,笑得愈發妖冶。
“你說的對。”
“畢竟……這事,說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您這種身份的人,最怕名聲掃地,對吧?”
姚鶴年盯著她。
足足看了三秒。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拆解入腹,再一點點碾碎。
他突然鬆手。
像是丟開什麽沾了髒東西的垃圾。
“滾回去睡覺。”
蘇清影攏了攏襯衫,彎腰撿起地上那份沾了褶皺的檔案。
那是她用身體從這頭惡狼嘴裏換來的籌碼。
她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念。
直到走出書房,轉過走廊那個陰暗的拐角。
蘇清影才猛地扶住冰冷的牆壁。
膝蓋一軟。
冷汗在瞬間浸透了後背。
和姚鶴年這種人博弈,就是在喂老虎。
隻要露出一點破綻,就會被他連皮帶骨吞下去。
“大半夜的,像個鬼一樣杵在這兒幹什麽?”
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突兀地從樓梯口傳來。
方蘭披著真絲睡袍,手裏端著水杯。
她正皺著眉,滿臉嫌惡地盯著蘇清影。
蘇清影心頭一緊。
她現在的樣子,實在太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頭發亂得像團草。
脖子上那些吻痕在冷白皮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最關鍵的是,她身上這件襯衫。
隻要方蘭走近一點,就能認出那是姚鶴年的私人訂製。
蘇清影迅速低頭。
肩膀瑟縮,整個人瞬間從剛才的妖精切換成了受氣包模式。
“媽……我,我睡不著。”
“睡不著就去念經!穿成這樣在走廊裏晃蕩,想勾引誰?”
方蘭冷哼一聲,目光狐疑地在她身上打轉。
“這一身……哪來的?”
方蘭抬步,作勢要走過來。
蘇清影死死攥著領口。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了濃重的哭腔。
她故意讓領口鬆開了一點。
露出一抹鎖骨上的紅痕。
那是剛才姚鶴年最用力的地方。
“是晉誠以前留下的舊襯衫……”
“我想他了。”
蘇清影抬起頭,眼眶通紅。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要落不落。
“穿著他的衣服,我心裏踏實點。”
方蘭腳步一頓。
看著蘇清影這副“思夫成疾”的窩囊樣,眼裏的懷疑瞬間變成了鄙夷。
“沒出息的東西!”
“你在家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
“晦氣!”
方蘭罵罵咧咧地轉身上樓。
連多看蘇清影一眼都覺得髒了眼。
“趕緊滾回房去!別讓我看見你這副喪氣臉!”
“是,媽。”
蘇清影乖順地應著,聲音顫抖。
直到方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
蘇清影才緩緩抬起頭。
臉上哪還有半點淚意?
隻有一片令人心驚的荒蕪和冷漠。
回到房間。
蘇清影衝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冷水。
兜頭澆下。
冰冷刺骨。
她擠了滿滿一泵沐浴露。
發瘋一樣搓洗著身體。
她要把那股揮之不去的檀香味洗掉。
要把姚鶴年留下的每一個觸感,統統洗掉。
麵板被搓得通紅,甚至泛起了細密的血絲。
鏡子裏。
那個女人滿身紅痕,像是一塊被暴徒揉碎的玉。
尤其是平坦的小腹。
那裏彷彿還殘留著姚鶴年掌心滾燙的溫度。
蘇清影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動作突然停住了。
她拿起牙刷,機械地刷著牙。
直到牙齦出血。
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苦味。
視線落在洗手檯旁的電子日曆上。
排卵期,就在這兩天。
既然姚鶴年想要個怪物。
那她就給他生一個。
蘇清影的手,緩緩撫上小腹。
眼神從迷離逐漸變得清醒。
最後化為一種決絕的狠厲。
這個孩子。
不僅僅是姚家的繼承人。
更是將來要把姚鶴年也拉下神壇的致命把柄。
既然大家都別想活。
那就一起爛在泥裏。
“嗡——”
放在大理石台麵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
是姚鶴年。
【明天董事會,穿那件白色的。】
【別讓這身痕跡,浪費了。】
蘇清影看著螢幕,嘲諷地勾起嘴角。
白色。
是這個男人最喜歡的顏色。
也是最容易透出那些紅痕的顏色。
他在羞辱她。
也在利用她。
蘇清影在螢幕上敲下一個字。
【好。】